冷青莞笑笑,瞳孔格外閃亮:“王爺該起了,昨兒早朝就沒去,今兒又睡得這樣晚,不合規矩。”

“這都怪你。”

南宮琅挺直上身,和她臉對著臉:“你在這裏,我還能舍得去哪兒?”

入了眼,便是入了心。

芙蓉帳薄,溫香軟玉,眼前人就是心上人,

冷青莞聽得肉麻兮兮,含笑搖頭:“王爺素來霸氣威風,怎麽也學說這樣的話。”

南宮琅低頭,正枕在她的肩膀處,呼吸沉沉:“本王不是在與你玩笑。”

冷青莞低眉順目,十足的小女兒態,她輕輕推他一下:“王爺,我服侍您梳洗吧,該出門了。”

南宮琅故意低頭,往下壓了壓,沉甸甸地壓著她的肩膀:“今兒不出門了。”

“那怎麽成呢?”

“怎麽不成?”

南宮琅忽而抬頭,對上她那雙晶亮的眼睛問:“你真舍得要我走?”

冷青莞和他笑了笑,故作認真的思考了一下,輕輕搖頭道:“不舍得。”

他好不容易回來了,平平安安地在她的身邊。

兩人默默相擁,寬厚有力的手掌在她的背後輕撫著,冷青莞偏過頭去,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她還在尋找機會,告知他真相。可惜,等來等去,總是等不到合適的時機。

不過,事情拖不了多久了。

“王爺,近來城中有什麽消息沒有?”

南宮琅閉目養神,聽她發問,沉聲道:“你守著邢嬤嬤,還用問我消息?”

冷青莞微微一笑:“嬤嬤年事已高,總不好讓她太過操勞。”

其實,她是有意讓邢嬤嬤養精蓄銳,往後指望她老人家的事情還多著呢。

“對了,隋家的事怎麽樣了?”

他鮮少問起隋家的事,冷青莞微微點頭:“準備得差不多了,三天之後,他們就啟程離京了。”

鏢局的人手已經安排妥當,車馬行李,皆是瑣事,無需太過操心。

冷青莞似歎非歎:“寶兒就這麽走了,我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遠離是非,對他們有益。”

南宮琅知她喜歡隋寶兒,視她如自己的親妹妹,疼愛保護。

“嗯,我明白。等過了這個年……”

她欲言又止,語調輕緩,透著柔弱。

她的心裏已經藏了太多的秘密,偶爾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十年殺戮,血雨腥風,南宮琅無怨無悔,全心全意所作的這一切,究竟會是為了什麽?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身處的世界就會開始坍塌,甚至毀於一旦。

這太殘忍了。

想到這裏,冷青莞再度閉上眼睛,默默地抱緊了南宮琅,不願繼續多想。

若到必要之時,她會告訴他的。

南宮琅還以為她在擔心什麽,偏頭過去,溫涼的薄唇,貼著她的臉頰輕吻,用充滿磁性的嗓音,低聲安撫:“該來的總要來,我們可以恐懼,但永遠不要讓恐懼贏了自己。”

人人都有畏懼和不安的時候,戰勝自己的恐懼比戰勝敵人,更加困難。

他深諳此道,磨練多年,如今才能勉強應對。

“王爺在我身邊,我就不怕。”冷青莞眉目溫靜,一雙纖細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肩膀,貼著他的心口道:“今年是我入府的第一年,所以,咱們要歡歡喜喜,熱熱鬧鬧地過。”

積壓多年的陰謀,如重重烏雲壓過天際,風雪將至,眼前的安寧,來之不易,揮之即去,她想要好好珍惜。

南宮琅不知她的心底事,難得見她歡喜撒嬌,冠玉的俊臉竟顯柔情,緩緩道:“全都依你。”

有了她,這王府裏才有了人間的煙火氣,不似從前那般冷冷清清。

不知是因為陰謀暴露,吳家輸得太慘,沒了臉麵,還是對襄親王心存畏懼。

太後稱病靜養,閉宮不出。又過了兩日,丞相吳鑫恩也稱病靜養,不上朝不議事,有意暫避風頭。

吳家一向氣勢囂張,事事都要搶頭功,占頭名,搶盡風光。如今,卻是一副受挫不振地倒黴模樣,眾臣議論紛紛,經此一事,他們是不是認輸了?再沒有心思和襄親王惡鬥下去了?

朝堂之上,沒了祖父和皇叔,據理力爭,著實冷清了不少。

南宮雲耐著性子,每日來壽康宮給母後請安,始終見不到她一麵,負責傳話的劉順,總是一臉難色地出來回話說,娘娘身子不適,虛弱疲憊,不宜麵見皇上,以免過了病氣。

南宮雲心事重重,隻想等見了皇叔,再做打算。

臨近年節,宮中的氣氛日漸壓抑,人人自危,如履薄冰。

自從進了宮,吳太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閑過,每日晨起,不用急著梳妝打扮,不用急著過問朝政,更不用一心一意地惦記著皇上的飲食起居。

劉順躬身進來,見娘娘還坐在鏡前,仔細挑選著桌上的頭飾發簪。

“皇上怎麽說?”

“回娘娘,皇上很擔心,叮囑奴才要好好伺候娘娘,不許偷懶怠慢。”

“嗯……”吳太後拖長語氣,微微側過頭,拿起一隻雲鬢花顏轉珠鳳釵,往自己的頭上比了比,嘴角勾起道:“哀家看起來怎麽樣?”

劉順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慢吞吞地應了聲:“娘娘天生麗質,戴什麽都好看。”

主子近來的心性兒,十分奇怪,整日悶著不做事不說話,飯也不好好地吃,弄得憔悴不堪,卻有閑情逸致打扮自己,令人捉摸不透。

吳太後又重新換了一隻紅翡滴珠鳳頭釵,凝眸細看:“一晃都十多年了,年老色衰,最是悲哀。”

她拿起梳子,輕輕梳理自己的長發,劉順見了,不禁納悶道:“娘娘,還是讓宮女們來伺候吧。”

“不用了,她們笨手笨腳的,隻會惹哀家生氣。”

今兒晨起,原先侍奉她梳頭的兩個宮女,不小心梳出了她的白發,卻又不會掩飾,惹她心裏不痛快。

這種蠢人,她懶得再用,一聲令下,全部關在陋室,等餓得半死,再找個借口攆出宮去。

劉順是個斷了一隻手的人,做不來這種差事,隻能陪陪笑臉。

“皇上近來用膳如何啊?”

“回娘娘,聽禦膳房的奴才們說,皇上近來胃口不佳,多半是因著惦記娘娘……”

吳太後冷冷道了一句:“皇上的孝心,還要再等一等。”

等到南宮雲見到她現在這副鬼樣子,他的孝心才能有用處。

“千禧宮那邊呢?”

“靜妃娘娘……還是老樣子,半死不活的。”

吳太後淡淡道:“她也算是命夠硬的了。尋死覓活十幾年,就是死不成。”

“這都是娘娘給她的福氣。”

福氣?算是吧。

“她早都廢了,”

“娘娘,臨近年關了,內務府那邊,又重新歸了張喬管事。”

劉喜福一死,內務府的肥差又落到了楊清波的幹兒子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