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們的生意好不好,都要按月交份子錢的。街上的混混,管片兒的官府,還有各路神仙,缺一不可。

撈偏門的生意,沒人罩著,怎麽行呢?

媽媽天天精打細算,也是沒辦法。

“她那你們當搖錢樹,你還替她說話。”王喬感慨一句,目光卻遲遲沒有從她的臉上移開。

“媽媽是貪心了一點,可她其實還是算對我們不錯。這麽多年,天大的事情,都是她扛著。”

“那要多少銀子?”王喬突然問了一句。

南春鶯怔了怔,秀眉微微一挑:“什麽?公子又想要幫我贖身了?”

王喬也是失態,故作玩笑地咧嘴笑笑:“沒有,我隨便說說。”

他是吃過一次癟的人,何必自討沒趣呢。

南春鶯坐下來看他,語氣認真道:“以後公子來看我,再也不用花銀子了。”

“嗯?”王喬差點一口酒嗆在肺裏,抬頭看她,神情詫異:“什麽?”

南春鶯笑如春風拂麵,美豔卻不敷衍。

“從今往後,公子就是我南春鶯的朋友,不用破費,也可以來見我,和我說話,聽我彈曲。”

王喬不過才喝了一口酒,不知為何,騰地臉色漲紅。

他反應半天,方才掩飾地開口大笑。

南春鶯眨了眨眼睛:“我的話很好笑嗎?還是,公子覺得我這個人可笑?”

王喬聞言忙止住笑聲,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問:“我隻是有點受寵若驚罷了。”

她居然能說出這番話來,可見對他沒那麽反感了。

“我把公子當朋友,也希望公子能真誠待人,莫要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好好的話,不會好好說。”

他和吳蘇能成為朋友,不是沒有原因的,兩人的性情都是如此,看似玩世不恭,其實有情有義。

王喬收斂神色,望著她,點一點頭:“當然。”

兩人繼續喝酒,南春鶯猶猶豫豫地拿出自己拚好的三頁書信,讓王喬過目。

“這是……”

“宋太醫留下來的藥方。”

王喬皺眉:“你生病了?”

“不是,這是宋太醫臨死之前,托給這裏的,他早知道自己會死,所以才留下這東西,說是要交給襄親王府。”

王喬聞言突然嚴肅起來,他低頭細看:“誰把它撕了?”

“這個,一言難盡。公子,這封信該怎麽辦?”

王喬之沉吟片刻:“既是要送到王府的東西,那就不能留在你們的手裏,不如交給我吧。”

“可是,這會給你惹麻煩的。”

南春鶯想他幫忙,又不想他受其牽連。

“這也不算麻煩。當初,吳蘇和襄親王走得很近,我要是送信過去,他們也不會太過懷疑。而且……”

王喬想了想,才道:“這事也對我有力,家父和兄長一心一意地巴結太後,我現在能做點事,也算是給他們留條後路。”

南春鶯聽他這麽說了,就把拚好的信,交給他道:“這東西能不能派上用場,我也不知道,總覺得留不得。”

“交給我吧。”

王喬深吸一口氣:“我到底和襄親王那邊,無冤無仇,他們不會難為我的。”

南春鶯起身道謝。

王喬又故作不在意地笑笑:“既是朋友,何必還說一個“謝”字。”

次日晌午,王喬上門送信,毫不意外地被王府的侍衛控製詢問。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有個老婦人出來同他說話,沒有侍衛那樣冷言冷語,很是客氣。

王喬隻是報上了父親的名諱和官職,再來又說了自己的是吳蘇的朋友。

邢嬤嬤略略打量他一番,便道:“多謝這位公子,東西我們收下了,公子慢走。”

王喬反應了好半天,方才意識到自己沒事了。

就這麽讓他走了?

王喬拱手告退,轉身之際,腳下踉蹌一下,略顯急躁。

邢嬤嬤親眼見過了他,便是心中有數。

王妃和隋寶兒親如姐妹,而隋寶兒又是吳蘇之妻,那麽吳蘇的朋友登門送信,顯得就沒有那麽可疑了。

和之前收到的信,完全不同。宋太醫留下的這封信,是三張藥方。

冷青莞看過之後,凝神細想。

這信被人撕碎過,又重新沾了漿糊拚好,

正巧,今兒是梁碧心進府的日子,她讓她看了藥方,梁碧心蹙眉道:“這方子隻怕要治死人的,藥性相克,相反畏惡,都是錯的。”

冷青莞點點頭:“這是梁太醫死前留下的,可能就是當年謀害先帝的藥方。”

梁碧心聞言手中微微一顫。

她素來是個穩重的,如今也難控製自己。

“別擔心,這件事不會牽扯到你們的身上,方子無需再查。”

宋太醫準備周全,分別派了不同的人來送信。一封是詳情書,一封是藥方,也許還會再有……

他留下了不同方向的線索,其中,隻要有一份能落在王爺的手裏,那麽,當年的真相,就會如抽絲破繭般層層顯現。

思及此,冷青莞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既能有這樣的算計,當初為何不聰明一點,替自己選個好出路。”

利欲熏心,幻彩琉璃,花花世界,一朝迷了眼,終身受起累。

梁碧心緩緩心神,方才給冷青莞診脈:“王妃氣脈暢通,並不大礙,隻是眼底略有血絲,是不是這幾天休息得不太好。”

“我夜裏多夢,睡得又少,難免的。”

梁碧心聞言咬唇點頭,再不說話。

冷青莞見她一臉沉重,故意問道:“怎麽,今兒沒什麽安神補氣方子給我?”

梁碧心實話實說:“心病還須心藥醫。我隨隨便便開個方子,應付王妃,豈不是辜負了王妃信任。”

話說得直接,又不得罪人,這是種本事。

“你這樣的性格,最討我喜歡。”

冷青莞拉下衣袖,又問她:“梁大人這幾日如何?”

“勞煩王妃惦記,祖父一切都好,稱病不進宮做事,自然危險少些。”

冷青莞又給她一顆定心丸:“放心,等你回家的時候,留意你們的那條胡同口,定會看到很多生麵孔,他們都是王府派去的人,不分晝夜,保護你們的安全。”

梁碧心聞言果然眉間舒展,恭恭敬敬行禮:“多謝王妃。”

芍藥適時上前:“姑娘,今兒夫人做了些點心,王妃吩咐給姑娘留一份,姑娘帶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