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順七年,正月十七。
冷慶學在刑部大牢,感染風寒,病情十分嚴重。
按理來說,他這樣的待罪之身,就算是病死了也不稀罕。
牢內的環境本來就差,加之,因著攝政王擊敗吳太後,讓不少官員都跟著吃了牢飯,裏麵現在是人滿為患,人一多,那條件就更差了。
冷慶學這病,算不得什麽大事,可還是要加急通傳王府。
因為,冷慶學現在還死不得,他的身上還背著慕容思齊的命案,就算要死,也要先把當年的冤案都交代清楚。
冷青莞懷著身孕,本來不該過問冷慶學的事,不過,南宮琅還是告訴了她:“冷慶學病重,看著時日無多,你生父的案子,本王要提早派人去辦了。”
原本,要等到過了正月,將吳太後和吳丞相的罪行,交由刑部慢慢審理。
現在看來,必須要提前審問冷慶學了。
刑部主司曹軒,擁護攝政王有功,如今已經官升三品,擢升為刑部尚書。
曹軒聽聞王爺要親審冷慶學,不免有些意外:“王爺,冷慶學此人十分狡猾,而且,他連太後娘娘的親信都算不上,王爺不如交給卑職來審。”
說起來,冷慶學還是王爺的嶽丈大人,當麵對簿公堂,一個審一個罰,場麵也太難看了。
南宮琅見曹軒主動請纓,隻道:“好,你來審,本王倒也放心。不過,本王要你審得不是吳太後結黨營私的案子,而是十幾年前發生在滄州的一件冤案。”
曹軒聞言一驚:“十幾年前的冤案?請問,王爺手中可有當年的案宗?”
“沒有,本王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個人證。”
曹軒麵露難色:“這……這恐怕很難審啊。”
“不是難辦的案子,也不會交給曹大人啊。”
曹軒聞言忙恭敬行禮:“承蒙王爺重用,卑職才有機會高升。”
“本王一向惜才愛才。冷慶學這樁案子,事關本王愛妃,所以你一定要仔仔細細地辦。”
曹軒聞言又是一驚。
原來,此案還和王妃有關?難怪,王爺這麽認真,對自己嶽父大人也是公事公辦,毫不徇私。
曹軒開始調查滄州糧庫失竊失火一案,因為時隔多年,很多人證物證都找不到了。
不過,韋清秋的證詞還是派上了用場。
曹軒派人去往滄州,尋找線索,與此同時,也開始派人去刑部大牢給冷慶學治病,好歹也要讓他熬過堂審,否則,王爺必定要怪罪於他。
這案子要查下去,勢必要花費一番功夫。
冷青莞等了十來天,也沒等來什麽消息,她有些心急,和南宮琅提起此事,南宮琅皺眉搖頭:“你不要這麽著急,從京城到滄州,光是一來一回就要大半個月,而且,還有取證找人,少說也要耽誤幾天啊。”
冷青莞也知道自己不該著急,可一想起韋清秋,想起慕容家,她就恨得咬緊牙關。
“要不是擔心嚇到孩子,我定要親自去審一審他!”
就算他咬緊牙關,什麽都不肯說,也要揭他一層皮。
南宮琅聞言,抬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兒:“你還說這些……小心孩子聽見。”
冷青莞揉揉額頭:“王爺的孩子,將來一定是要見識大風大浪的,這點事不算什麽。”
“那也不行。兒子倒是無所謂,不用你說,我也會把他訓練成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漢。可是女兒呢……你也要讓她整天學著本王,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
冷青莞摸摸肚子:“王爺怎麽總說是女兒?明明什麽都看不出來。”
南宮琅眸光晶亮,俊朗的麵龐上,滿是將為人父的喜悅之情。
“我猜得到,一定是女兒,一個聰明伶俐的寶貝女兒。”
冷青莞含笑搖頭,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南宮琅坐在桌旁,徒手給她剝核桃,隻把核桃仁兒擱在小碟子裏,遞給她道:“吃吧。”
冷青莞故意逗他:“這是給我吃的,還是肚子裏的孩子吃的?”
南宮琅笑笑:“給你們倆吃的。”
冷青莞故意歎了一口氣,拿起一顆核桃仁兒吃進嘴裏:“我現在越來越沒出息了,天天要和肚子裏的孩子爭寵。”
南宮琅走過去,捧起她的臉頰,揉了揉道:“如此也好,以後等孩子出生,權當本王養了兩個女兒。一個大寶貝,一個小寶貝。”
冷青莞聽得恍惚,微微詫異。
原來,他也會說這樣的話。
…
當年,滄州糧庫的案子,越是往下查,越是牽連到更多地人,密密麻麻,水深得很。
冷慶學夥同滄州官員,先是偷運糧庫的官糧,私自販賣,然後又從地方黑心商人那裏,以最低的價格購買陳糧,以次充好,偽裝成從未開封的官糧。
他們拿朝廷救命的糧食,暗地裏販售到黑市上,賺取暴利,中飽私囊。
當時,身為糧庫司庫的慕容思齊,很快就察覺到了有人在暗中對官糧做了手腳,當時冷慶學等人,曾經還想收買拉攏他一起入夥,畢竟,有錢大家賺,然而,慕容思齊不肯接受他們的收買,對利益**不為所動,還在背地裏收集證據,準備將他們的罪行公布於眾。
冷慶學和同夥們,見慕容思齊敬酒不成吃罰酒,隨即動了歹心殺意。
他們先是製造偽證,後又收買官員,把糧庫一把火點著,讓裏麵的糧食全數燒光,這樣一來,就算有人要查,也查不到證據了。
光是製造一場火災還不夠,他們還誣陷慕容思齊串通黑市,倒賣糧食,隻把所有髒水往他的身上潑。
無妄之災,從天而降,慕容思齊慘遭陷害,被當時滄州知府緝拿關押,又被暗中收買的獄卒殘忍折磨,年紀輕輕,沒過堂審就送了命。
慕容思齊死後,衙役們隱瞞謊報半日,利用他的屍體在認罪書上按了手印。
“真凶”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認罪而死。
當年,慕容思齊的案子,在滄州鬧得沸沸揚揚,街頭巷尾,人盡皆知。但凡是認識慕容家的人,幾乎都不相信,慕容思齊真的有罪,大家都認為他是被冤枉的,然而,他的冤屈,無人知曉,一壓就是十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