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映紅了半邊天,邢嬤嬤畢恭畢敬地看向慕容青莞,一一交代好了自己今兒都辦好了什麽事。
過了今天,她就要跟隨蕭素素一起離開鳳京。
“宮中上下,如今煥然一新,過去的餘孽,一個都沒有留下。娘娘的身邊,老奴已經安排了兩個聰慧內斂之人,由她們來伺候娘娘,必定事事妥帖。還有內務府那年,新任總管蔣勝,雖說年紀不過三十出頭,卻是嶽林山最看好的一個。”
慕容青莞已經親自見過那些人了,都是些新麵孔。
“嬤嬤辦事,本宮沒什麽不放心的。”
慕容青莞靜靜看她一陣,繼續道:“待到郡主歸來,嬤嬤也要一起再進宮看看。民間不是有種說法,新出生的小孩兒,若能有個稽古的老人家抱一抱,也是添福添壽的好事。”
邢嬤嬤微微含笑:“娘娘說的極是。民間的確有這樣的說法,隻是,娘娘您腹中的孩兒,乃是皇族血脈,天選之子,未來是要做太子的福星,必定福澤深厚。”
“太子……”慕容青莞若有所思:“皇上和本宮其實都更屬意一位公主。”
“都好都好。”
說話間,芍藥取來幾樣東西,含笑道:“娘娘吩咐的東西,奴婢都準備好了。”
慕容青莞點頭:“這些東西,嬤嬤都收著吧。出門在外,一定能用得著的。”
邢嬤嬤打眼一看,都是真金白銀。
“這銀票是匯通大同的,全國十六個州郡,皆可兌換使用。那些金條和白銀都不是官銀,用起來方便些。”
出門在外,錢財充足,諸事大吉。
邢嬤嬤連忙跪地謝恩:“謝娘娘……其實,之前皇上已經命內務府撥出來了三千兩銀子,而且,王府那邊,郡主的手裏還有好些賞賜,這銀子足夠用了。”
“錢多不壓身,你們一行四人,衣食住行都要仔仔細細,車馬舟船更是必不可少。你們銀子多些,本宮也放心些。”
“是,那老奴替郡主殿下,多謝娘娘厚恩。”
邢嬤嬤磕頭起身,芍藥親自扶她出了宮門。
主子的話說完了,她們這些做奴婢的,還想說幾句話。
“嬤嬤,當初是嬤嬤把我們領進宮門的,現在卻……”
邢嬤嬤知道芍藥是個好姑娘,淡淡道:“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這把老骨頭,再熬個三五年,不成問題。”
“是,嬤嬤千萬保重。”
…
次日清晨,襄親王府的門外,蕭素素和邢嬤嬤同坐一車,苗仁武帶著改名換姓的南宮雲,從今兒開始,他的名字叫做“蕭雲”。
他隨了蕭素素的姓氏,留下那個“雲”字,那是先帝給他取的。
雲,時濃時淡,幻化五般色,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瑞出紫宸,隱含驚雷。
這是個好字,還凝聚著先帝當年對他這個“兒子”的希冀厚望,他不想忘……也不能忘……
他們一行四人,有老有少,若不是身處在襄親王府門外,旁人見了,還以為是尋常的四口之家。
苗仁武因著要對邢嬤嬤盡孝,暫時斷了重回軍營的打算,既磕了頭,認了娘,他一定要把老人家照顧好,更何況,現在還多了兩個人要他照顧。
四人啟程,一切從簡。
內務府新任總管蔣勝畢恭畢敬地拱手行禮,待他們走遠了,方才深吸一口氣道:“回宮。”
一個時辰後,他回到鳳棲殿複命,仔仔細細,很是小心。
慕容青莞不過才第三次見他,對他的印象,還是淡淡的。
說實話,蔣勝的模樣和長相,不太像是在宮中做事的內監,他很年輕,年輕過了頭。
“今兒的差事,你辦得很好,本宮很滿意。”
蔣勝如蒙大赦,磕頭道:“謝娘娘。”
慕容青莞打量他一陣:“其實,本宮對你沒什麽印象,若不是邢嬤嬤屢屢舉薦,本宮還真的很難抉擇讓你坐上現在這個位子。”
在他之前,內務府的總管是楊清波和劉喜福,他們的年紀略長,都是身經百戰之人。
“承蒙娘娘看重,奴才一定好好伺候娘娘。”
慕容青莞打從心底裏討厭,聽到“伺候”這兩個字,眉心微蹙:“本宮一向喜歡低調又踏實的人,做事情可以慢,但不能顧前不顧後。還有,本宮最討厭的就是心術不正的人,一旦發現,也決不姑息。你進宮的時間不長,該怎麽當差做事,你自己慢慢掂量。當初的劉喜福,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鑒,知道嗎?”
“是……”
蔣勝剛剛鎮定下來的心跳,又加速起來,咽了口水道:“是,奴才謹遵娘娘教誨。”
“本宮現在懷著身孕,很多事情不想操心,但不代表著本宮什麽都不管,由著底下人的鑽空子。邢嬤嬤不止一次地向本宮說,你是個聰明人。既然聰明,那就該知道,現在的後宮和以前的後宮不一樣,主人是新的,規矩也是新的。”
“是,奴才明白。”
嶽林山早就提醒過他,皇後娘娘看著溫溫和和,實則性情厲害,絕不是個手軟幼稚的泛泛之輩。
主子越是聰明,做奴才的就越是要“笨”。
凡事不要想得太多,主子怎麽吩咐怎麽做。
慕容青莞又打量他一陣子,才道:“說實話,本宮真的很納悶,你當初為什麽要來宮中做內監?”
論他的品貌,做什麽都好過做個太監。
蔣勝沉吟片刻,不敢隱瞞:“回娘娘,奴才當年是被人出賣,結果被賣到了宮中為奴。”
果然……他不是那麽簡單的人。
“出賣你的人是誰?”
“一位遠親叔父……他貪了奴才的錢,又害了奴才。”
“你既然被親人背叛過,想必一定很清楚不忠不義之人,有多麽地招人恨。”
“是,奴才這輩子都會對娘娘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慕容青莞聞言輕輕一笑:“這種場麵上的話,多說無益。你表現得好,本宮自會獎賞稱讚,你表現得不好,宮中還有大把大把地人可以用來替代你。”
“奴才明白。”
蔣勝緊張兮兮地,待從內殿出來,站在廊下吹風,後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了半透。
芍藥適時上前,含笑道:“蔣公公慢走。”
蔣勝又是一個激靈,轉身朝著芍藥看去,忙低頭微笑:“多謝姑娘,姑娘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