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勝今兒不是來獻媚溜須的。
他有正經的事情來回。
“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慕容青莞不想起身換衣裳，讓芍藥放下簾帳，隻聽聲不見人。
“娘娘，奴才得到消息，隋家大小姐和姑爺正在回京的途中……”
此話一出，慕容青莞明顯怔了下，她慢慢坐直身子，給芍藥一個眼色。
芍藥本在內殿靜立，見娘娘有所示意，忙掀起簾子走了出去，目光犀利地看向蔣勝，問道：“這消息從哪兒來的？”
蔣勝直言道：“邢嬤嬤臨走之前，把城中的暗哨暗樁，全都整理出來交給奴才差遣調派。奴才一直留意著隋大人府上的動靜，所以……”
話未說完，帳內的慕容青莞已是厲聲打斷：“大膽！誰讓你去監視隋海府上的？你憑什麽擅自做主？”
蔣勝嚇得一個激靈，撲通跪地：“娘娘息怒，奴才該死！”
他本來是來報喜的，還以為娘娘聽了會高興……
芍藥見主子動怒，隨即道：“邢嬤嬤交給你的人手，那是留著給娘娘辦事用的。你憑什麽隨意動用？再說，娘娘對隋家親厚有加，想知道什麽，隻管派人問一句便可，用不著公公你這樣多事！”
得，他今兒又錯了。
原以為是能得到誇獎，沒想到又是一通數落，而且，還惹得娘娘動怒，保不齊，這條小命都要搭上了。
蠢材啊蠢材！
蔣勝跪地不起，再不敢為自己辯解一句話。
此時，慕容青莞已經穿好外裳，小桃掀起簾帳，芍藥後退幾步，回到她身邊靜立。
“邢嬤嬤留下來的那些暗樁，平日裏都是尋常百姓，各自有各自的活計，現在大局已定，正是他們養精蓄銳的時候，你把他們都找出來，想辦什麽大事嗎？”
之前，多虧了邢嬤嬤在外麵的暗樁，及時收集情報，才能助皇上一臂之力。
慕容青莞冷下眉眼，目光犀利：“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蔣勝實話實說：“回娘娘，奴才無心邀功，隻是想著隋大人府上，不能沒人盯著。”
依著律法嚴明，吳家全家獲罪，吳蘇的身份太過特殊，雖說是隋家的上門女婿，可他也不能完全撇清關係。
慕容青莞聞言嘴角一勾，帶出冷冷笑意：“你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本宮沒吩咐過的差事，你也能辦得了？”
蔣勝跪地認錯，連連磕頭。
“奴才愚鈍，妄自揣度娘娘心思，還以為能博得個誇獎。”
慕容青莞皺眉：“你也太急功近利了。”
欲速則不達，太心急的人，做不成大事。
芍藥見娘娘起了脾氣，隨即又道：“蔣公公，您是大內總管，宮裏頭的差事才是第一要緊的。宮外的事，就算再急，也輪不到你來操心。”
慕容青莞稍微緩緩氣息，複又收斂情緒，問道：“你對吳蘇有什麽執念嗎？”
“奴才沒有，奴才隻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一心想要好好表現。”
他想要討好娘娘，怎麽做都不得要領。
“那些被安插在隋家的眼線，你立馬給本宮撤掉！”
“是，奴才遵命。從今往後，奴才再不敢擅自做主……”
慕容青莞睨他一眼：“以後？本宮真的好好想一想，該不該再給你一次機會！”
“娘娘……”
蔣勝額頭磕地，心驚膽戰。
慕容青莞故意看向芍藥，問了一句：“你說，本宮該給他機會嗎？”
芍藥垂手立在一旁，沉吟片刻道：“娘娘，容奴婢替蔣公公說一句好話。公公心急辦事，也是想要為娘娘分憂解難，功勞沒有，苦勞還是有的。奴婢鬥膽，請求娘娘暫且放過公公一次，再讓他有機會重新來過。”
慕容青莞原本也沒想把他怎麽著，隻是故意讓他知道知道深淺厲害。
“好，本宮看在她的麵子上，這次的事，可以不算，再有下次，你自己看著辦。”
“多謝娘娘。”
話說得太多，有點口幹。
慕容青莞抿了一口茶：“本宮視隋寶兒如自己的親妹妹一般，她是什麽狀況，本宮一清二楚，用不著外人插手。”
蔣勝鄭重地點點頭：“是……以後，奴才再不對隋府的事情多問多聽。”
“本宮說的不是這個意思。隋府是隋府，隋寶兒是隋寶兒，吳蘇是吳蘇，一碼歸一碼，莫要相提並論。”
慕容青莞這一番話，又讓蔣勝糊塗了。
他強自定了定心神：“娘娘的意思是……”
慕容青莞淡淡道：“本宮的意思是，讓你特別的小心，格外的慎重。隋家的消息，你可以打聽，但隋寶兒的事，你絕不許插手一樁一件，更不許多言一字一句。如果，因為你們這幫奴才辦事不利，礙手礙腳，讓隋寶兒她有一點點地不安，一點點地難過，一點點地委屈，本宮絕不會輕饒你們！”
隋寶兒是她的“妹妹”，誰也別想在她的身上做文章。
“是，奴才記住了。”
真沒想到，皇後娘娘對隋家小姐有這麽深重的情誼。
“好了，本宮懷著身孕，不易勞神，你先下去吧。”慕容青莞有心“放過”他這一回。
蔣勝心虛退下，還沒走幾步，芍藥緊隨其後，喚他止步。
“公公，請等一等。”
蔣勝見了她，忙深深作揖：“多謝姑娘，方才若不是姑娘替雜家周全，雜家今兒隻怕要遭殃了。”
芍藥搖搖頭：“公公莫要以為是我求情，娘娘才會不追究你這一次。娘娘心裏比什麽都明白，公公有心辦事，可惜，用力過猛，用錯了地方。”
“是。”
芍藥又看他一眼：“公公現在心裏一定很納悶，摸不清楚，娘娘到底是什麽樣的性子？”
蔣勝見她有意提點，又是拱手作揖：“還請姑娘點撥幾句，賜我金玉良言，傍身立命。”
芍藥含了一縷淡薄的笑意：“公公，我隻是一介奴婢，如何能教得了公公您什麽呢？而且，有些話都說出來了，未必是什麽好事。公公隻管記住，娘娘這個人愛憎分明，對自己人從不吝嗇，對外人也從不手軟。娘娘擱在心坎上的人，更是誰都進犯不得的。眼下，公公還未能取得娘娘的信任，所以，娘娘的親信之人，您最好不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