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他敢就這麽正大光明地回到鳳京,還敢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不怕人,不躲藏,想必心裏一定是。

王喬勾起嘴角:“你也別這麽信誓旦旦地,現在的吳家,人人避諱……對了,你知道皇後娘娘之前的養父,不,也算不得是養父,那人就是個充數的。冷慶學,你還記得這個人嗎?”

吳蘇點一點頭,王喬繼續道:“皇後娘娘有多恨?她連叫了十幾年的父親的人,都能斬草除根,更不用說別的了。”

吳蘇聞言突然笑了笑:“這就是你的消息?”

王喬挑眉:“怎麽?”

吳蘇抿了口茶:“你知道冷慶學是皇後娘娘的養父,卻不知,他也是陷害她生父的真凶之一。”

“哦?”王喬顯然並不知道那麽多,恍然大悟一般:“原來如此,這麽說她當年是臥薪嚐膽了?厲害,真他媽厲害!”

吳蘇聽聞此事,也覺得意外。

想當初,冷青莞,不,慕容青莞來到京城的目的,就是為了複仇吧。

所以,她才會搭上王爺……

小小年紀,果然是心計無雙。

王喬感慨之餘,隻覺杯子裏裝的是酒,那就太好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王喬又問:“既然你已經回來了,你有什麽打算?”

身為他的朋友,他隻記掛他的安危。

吳蘇稍微想了想才道:“我要去見見祖母。”

“你!”

王喬聽了這話,氣得差點拍桌子,瞪著他問:“你瘋了?”

“吳家的事,你千萬別再摻合了。”

吳蘇深深看他一眼:“他們都是要死的人了。”

打斷骨頭連著筋,他們到底是他的親人,他做不到那麽絕……

王喬欲言又止,攥了拳頭敲桌子:“這叫什麽鬼事?”

“沒事的。”

“你小子,怎麽會沒事?”

王喬長歎一聲:“我能幫你什麽忙?”

“什麽都不用,有空出來和我喝幾杯。”吳蘇的語氣異常輕鬆,王喬苦笑連連,“我真是不知道了,你怎麽還能坐得住?”

換做第二個人,知道自己要大難臨頭,早都嚇得戰戰兢兢。

“烏蘇公子這個名字,現在在京城怕是沒人敢再提了,不過我還有你這個朋友,還算不錯。”

吳家牆倒眾人推的時候,可是王喬沒有。

“唉……別說了,從前你是個那麽高高在上的人兒,現如今……不過沒事,你現在隋家的女婿,不看僧麵看佛麵嘛。”

隋寶兒,的確可以當做是他的免死金牌,前提是他撇清關係,不再攙和。

不過,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算了,我也不囉嗦了,堂堂烏蘇公子,什麽時候輪得到別人來說三道四!走,咱們換個地方,喝點酒,盡盡興。”

“你還想去哪兒?”

“香樓,咱們聽南姑娘彈曲兒喝酒。”

他一直都是南春鶯的心儀之人,見了他,她會高興吧。

吳蘇擺手:“算了,人家做生意的地方,我這樣的客人,進門隻是給人找晦氣。”

“不會的,都是朋友。”

吳蘇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那是你的朋友,我已經是有家有室的人了,香樓那種地方,我不會再去了。”

王喬聽了這話,忍不住打趣他一句:“風流公子早都收心了。”

“今兒見到你,我很高興,朋友。”

王喬收起玩笑的表情,重重點頭:“我也是。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隻管言語一聲,能幫的我會幫,不能幫的我想辦法也會幫,我老子是我老子,我是我。”

他雖然這麽說了,但心裏很清楚。

吳蘇是不會找他幫忙的,不會麻煩他!

兩人喝了兩杯茶,就此別過。一個回了家,一個進了香樓,皆是心事重重。

紅燈籠一一亮起,姑娘們的嬉笑怒罵,調侃著昨兒的生意,期待著今兒的恩客。

一個時辰過去了,南春鶯一直留在房間裏擦琴,她本來該下去應酬客人的。

不過,她今兒沒什麽興致。

為什麽……

王喬和她說好了要來,卻是遲遲不見人。

雖然隻是口頭約定,但也要算數的。

南春鶯把琴放好,低頭靜思一陣,忽覺自己有點可笑。

這算什麽?她在失落嗎?

他愛來不來,她隻管打開門做生意就是,何必做出一副落魄樣兒,好像是從良的賢婦,一心一意地等著自己的夫君。

這段日子,她真是太把他當成一回事了。這種露水情緣,較什麽真兒呢?

南春鶯如此想著,便讓丫鬟下樓送牌子請人。

客人來了,喝酒談笑,纏她彈曲,她卻不依,隻是一個勁兒地勸酒。

客人酒後失態,對她動手動腳,南春鶯婉言推辭,隻把他送到了別人房中,惹得樓裏的姐妹嘲諷:“咱們姑娘的排場是越來越大了。不過,大家都是一樣做生意的,這麽挑肥揀瘦的,何必呢?自己都吃不下的東西,扔給別人吃,太陰損了吧。”

南春鶯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她不氣不惱,隨手拿出一個銀錠子,遞過去道:“既是姐妹,我怎麽能讓你們白白吃了虧,明兒的利錢是你的,這銀子也是你的。”

那穿紅著綠的姑娘見了銀子,臉色一變,語氣也緩和下來:“好,看在銀子的麵子上,我會好好伺候的,免得砸了咱們樓裏的招牌。”

南春鶯微微一笑,正站在二樓發呆,卻見姍姍來遲的王喬來了。

南春鶯剛喝了酒,臉頰紅紅地,眼神也很清亮。

王喬上了二樓,隻對她笑笑:“你現在越來越精明了。”

他剛才在樓下看得真切,她如何婉拒客人,如何讓姐妹們消氣。

這地方就是個銷金窟,錢來錢往,是非多得是。

她不接客,便沒有立足之地,可她賣藝不賣身,總要有人替她擋一擋。

南春鶯見他笑嘻嘻地和自己說話,莫名有些氣惱,沒由來地冷哼一句:“我本來就不笨,公子把我當什麽了?隻會賣藝彈琴的傻子?”

王喬見她惱了,有些莫名其妙,忙道:“我不過說笑而已。”

“哼,公子能說說笑笑的地方,多得是。我這兒就算了,每天點卯似的過來,就是為了說笑。”

這一句話說完,南春鶯自己都覺得自己好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