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在金碧輝煌的鳳棲殿,慕容青莞終於見到了掛念已久的隋寶兒。

她今兒是特意打扮過的,穿得粉粉嫩嫩,瑩白的小臉兒,不似從前那般圓潤,稍稍清減。

慕容青莞稍有些激動,還不等她跪地行禮,便伸出了手去:“寶兒你來……過來。”

隋寶兒略顯拘謹,還是沒有忘記規矩,恭恭敬敬地跪了下來。

“給娘娘請安。”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一顫一顫的。

慕容青莞眉心一動,隻對她道:“我還是喜歡你喚我“姐姐”。”

隋寶兒緩緩抬起頭來,看著麵前氣質端莊,臉色紅潤的莞兒姐姐,隻看了一眼,又匆匆低下頭去,小心翼翼道:“娘娘貴為皇後,我怎麽能……不,是民女怎麽能隨意稱呼呢?”

這一句話,讓慕容青莞很是失望,心情五味雜陳。

“寶兒,咱們之間還用講究那些虛禮嗎?你可知姐姐有多想你?”

隋寶兒一聽這話,眼睛就紅了,淚光閃閃,身子動了動,也是沒起身,隻道:“我也很想姐姐。”

“那你還不過來,我現在身子沉,不便走動。”

慕容青莞心急地動了動手指,隋寶兒忙起身過去,才走兩步,又放慢腳步。

她不敢太激動,萬一毛手毛腳的,可是要出大事的。

“姐姐……”

隋寶兒視線緩緩下移,看向她隱藏在寬鬆錦袍之下的小腹,微微隆起,不是很明顯地樣子。

“你啊……”慕容青莞心生感慨,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你這樣小心翼翼,我真的會傷心的。”

“姐姐……”隋寶兒再也抑製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回握住她的手,不禁流淚道:“恭喜姐姐,姐姐有了身孕,我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慕容青莞示意宮女,給她看座,讓她坐得離自己近一些:“我見到你才是真正的高興。怎麽樣?你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不錯,我現在有了一處自己的茶園,我和吳蘇一起種茶葉,今年的收成很好,我還給姐姐帶來了一些。不過,姐姐現在懷有身孕,要忌口的,那茶就不要動了,看看就好。”

手掌大的竹筒,旋轉擰開,裏麵可見修長整齊的茶葉,翠綠翠綠,帶著淡淡的香氣。

“真好,看著就是好茶。”

隋寶兒吸吸鼻子:“姐姐不要誇獎我,不算是什麽好茶,不過是我親手炒製的,試了幾十次,好不容易能見人的。”

慕容青莞聽著她的話,目光有所留意,她的手,從前是又白又嫩的,現在看著仍然白皙,隻是不夠細嫩,摸著也有點幹燥。這些日子,想必她在外麵,也是事事親力親為,很辛苦的。

“你真的長大了,如今也學會做事,有模有樣的。”

“嗯,我現在什麽都做,洗衣煮飯,還會種地呢。”隋寶兒提起這些,微微揚起下巴,臉上的神情漸漸舒緩,帶著幾分天真的稚氣。

慕容青莞從前最喜歡見她純真的笑臉,她果然沒變,隻是心中多了不該有的煩憂。

好,既如此,那就讓她這個做姐姐的,給她解開心結吧。

“這樣苦的日子,你也不嫌棄?”

隋寶兒笑笑道:“剛開始我也是做不慣的,委屈自己,幹嘛要自討苦吃?等到慢慢適應之後,我們過得很好,吳蘇他現在……”

隋寶兒話到一半,突然收聲,明顯慌張了一下,咬了咬下唇,對著慕容青莞淡淡微笑。

慕容青莞和顏悅色,繼續問道:“吳蘇怎麽樣?他待你好嗎?”

“好的,很好的。”

隋寶兒低了低頭,一雙手不安分地抓著自己的衣裙,緊緊地攥著,她遲疑著,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

“寶兒,你抬起頭,好好看著我。”

“嗯?”

慕容青莞一臉認真道:“你怕我嗎?”

隋寶兒下意識地搖搖頭:“不,不怕的。”

“既然不怕,你為什麽不有話直說呢?咱們許久沒見,我多想聽你說幾句真心話。”

隋寶兒聞言又紅了眼睛,淚珠簌簌地往下掉:“姐姐,你不要生吳蘇的氣,雖然他是吳家的人,可他比那些受牽連的外人還要無辜。”

她終於開口了。

慕容青莞蹙眉不解:“你以為我會翻臉無情,對吳蘇下手?”

“不是的,是吳蘇他自己……他知道吳家滿門獲罪,所以,他才回來的,他想要見獄中的老祖母,所以我怕,我怕姐姐疑心,他對吳家不死心……”

原來如此。

果然,話說開了,事情就好辦多了。

“吳蘇想見吳家的人,我為什麽要疑心?他早就選好了,他要的是你,而不是吳家的功名利祿,如今,吳家完了,他一個人還能做什麽?隻不過是想要盡一點做晚輩的心意而已。”

隋寶兒聽了這話,十分震驚,睜大雙眼,一臉地不可置信,她張了張嘴,卻是說不出話來。

慕容青莞直視她的眼睛:“我對吳蘇從來都是信任有加,否則,我也不會把你交給他。”

曾經的吳家風光無限,現在的吳家落魄至極,吳蘇當初舍棄的吳家的腐朽,而他現在想要的,隻是盡一份孝心。

如果,她連這麽點辨別是非黑白的能力都沒有,那她也不會走到今時今日。

隋寶兒長籲一口氣,不知怎地,哭得更凶了,豆大的眼淚滴落成線,她抽抽噎噎,泣不成聲道:“姐姐……我就知道,姐姐不會像別人那樣……”

慕容青莞索性讓她哭了個痛快,這些日子,她心裏一定苦悶壞了。

隋寶兒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明明看著亂糟糟地樣子,卻是格外可愛。

慕容青莞含笑看她,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道:“你這攢了多少眼淚啊?”

隋寶兒聲音悶悶的:“姐姐,我也不想……讓你心煩……我不敢在吳蘇的麵前哭,也……也不敢在爹娘的麵前哭,他們比我還要難過。”

她真的長大了,為了要照顧身邊人的感受,這般委屈自己。

慕容青莞心中感慨,於是又道:“好寶兒,明兒你直接帶著吳蘇來見我,他有什麽事,隻管明明白白地說出來,我能安排的,一定安排。我不能安排的,你們也莫要堅持。”

做人做事,要知分寸,順其自然成,強求徒傷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