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睡的嬰兒,窩在暖和的繈褓裏,軟軟的,香香的。

南宮琅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仿佛怎麽看也看不夠似的。

“她今兒的樣子,似乎和昨兒有些不同……”

他喃喃自語似的,也不管慕容青莞和不和他搭話兒,他總有許多話說。

“我原不知道,皇上是個這麽喜歡說話的人……”

南宮琅仍是盯著女兒看來看去,反應明顯慢了半拍:“嗯?你說什麽?”

慕容青莞倚靠在床頭,含笑搖頭,淡淡道:“沒什麽……”

南宮琅的眼睛舍不得離開片刻,甚至覺得連眨眼睛都是在浪費時間,簡直和“走火入魔”沒兩樣。

殿外,響起一溜腳步聲。

現在正是梁文瀚過來診脈的時候,待見皇上這般模樣,著實適應了好幾天,方才漸漸習慣。

皇後娘娘早產艱難,如今的身子骨,更是弱不禁風。

梁文瀚給她連開了三張藥方,暖宮補血固氣,缺一不可。

整日與湯湯水水為伴,肚子裏喝飽了水,再也沒胃口吃別的東西了。

梁文瀚辦好差事,本該趕緊離開,然而,他似乎略有遲疑,腳步虛晃了幾下,但還是拱手行禮,匆匆退下。

慕容青莞看在眼裏,暗中有所留意。

南宮琅對女兒的過度關注,讓人哭笑不得。

夜裏,到了要喂奶的時候,他總是第一個起來,恪守時辰給孩子翻身,就連髒兮兮的尿布也不嫌棄,樁樁件件,都要比慕容青莞這個做娘親的還要積極。

到了起夜的時辰,乳母們在偏殿照顧喂奶,南宮琅便背著雙手,候在外頭,一個人在正殿繞圈踱步,來來回*回,慢慢悠悠地走。

慕容青莞每次出來看他,見他神情焦躁,便安撫道:“你也不必事事親力親為,孩子被乳母們照顧得很好。”

她自己的身子太虛,隻能交給乳母們來照顧著。

這種事情,他一個大男人是幫不上忙的。

南宮琅轉身看她:“乳母是乳母,那孩子離開咱們身邊太久,萬一害怕了怎麽辦?”

其實,是他自己看不到女兒,心裏難安。

萬一呢……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不要命的,肆意妄為動了他的女兒分毫。

慕容青莞心中微微無奈。

看來,他真的準備要把這個女兒捧在手心裏養大了。

這麽說,以後要唱白臉的人是她了。

須臾,乳母緊張兮兮地把長公主送回到了皇後娘娘的懷中,卻見皇上立刻走上前來,雙手接過。

乳母們忐忑不安,垂眼盯腳尖,生怕皇上今兒又挑出她們什麽錯處來。

哼哼唧唧的長公主,待到皇上的懷中,漸漸安靜,眨巴著烏黑明亮的眼睛,機靈得很。

慕容青莞擺手示意,乳母們方才安心退下。

“你這樣寵她,以後養成習慣怎麽辦?”

“習慣又如何?”

慕容青莞料到他沒想那麽遠,隻道:“好習慣要從小養成,她現在身邊已是奴婢成群,眾星捧月般地伺候著……”

“她是咱們的女兒,咱們的寶貝,給她多少疼愛都是應該的。”

南宮琅一臉無奈地對著慕容青莞搖頭:“一個剛出生十多天的孩子,不必這樣嚴格,且先寵著吧。等她長大了懂事了,咱們再慢慢地教……”

慕容青莞聞言哭笑不得:“這樣事無巨細地寵著她,讓她以後如何懂事?”

哼哼一聲就立馬有人抱著,稍微哭一下,滿屋子的人跟著哄……她現在還沒滿月,若是再大些,後果不堪設想。

疼愛過了界,便是寵溺和驕縱。

慕容青莞也想好好疼愛女兒,隻是宮中疼愛她的人太多了,唯獨缺少一個能平靜對待她的人。

兩人一陣敘話,南宮琅壓根沒怎麽聽進去她的話,懷抱著女兒走來走去,開心得像個無憂無慮地“傻子”。

慕容青莞很是無奈,次日對娘親韋清秋抱怨幾句:“皇上從前可不是這樣的性情,如今全變了……孩子一到他的身邊,我這個做娘的,想要多抱一抱都不成。”

韋清秋聽了隻是笑,笑而不語。

她正在給長公主繡小肚兜,針腳細密,很是好看。

“娘親……”

慕容青莞輕聲喚她,韋清秋抬眸笑道:“你也要體諒皇上的一番心意啊。皇族子嗣,事關重大,偏偏皇上這樣開明大度,對長公主疼愛有加。既是君主,也是慈父,實在難得。”

韋清秋對南宮琅的表現,十分滿意,甚至心生感激。

“孩子還沒滿月呢,你就依著皇上吧。等過了半歲,你再慢慢地教……”

慕容青莞若有所思,許久不語。

她畢竟不是真正的古人,所以對嬰兒的教育,顯然有她自己的想法。

嬰兒的聽力和記憶能力是十分敏感的,而且,先於語言表達能力的發展。

從她出生起,她就在一點點地感受著這個世界……

慕容青莞的憂心,似乎來的不是時候,卻也正是時候。

就在幾天之後,梁文瀚和她鄭重其事地提起一事。

“娘娘此番生育,的確凶險。微臣年老昏庸,醫術有限,所幸長公主天賜洪福,有驚無險……”

慕容青莞聽到一半,便開始搖頭阻止:“梁太醫,你今兒說這麽多的場麵話,是不是有什麽事?”

梁文瀚清清嗓子,又道:“娘娘,微臣不敢在您的麵前賣關子。微臣有話直說,還望娘娘莫怪……”

“你說就是。”

“微臣聽芍藥姑娘和幾位嬤嬤說過,娘娘近來仍有見紅之兆,小腹隱痛……”

慕容青莞微微點頭。

“的確,本宮生育長公主之後,整個人隻覺元氣大傷,身上常有不適,而且,仍有鮮少流血。”

梁文瀚點點頭:“娘娘的身子本就不足,經此一番折騰,自然要元氣大傷……氣血,可以慢慢地補。隻是娘娘的身子骨,內裏虛空,恐怕三五年之內,無望生育皇嗣了。”

這最後半句,他格外加重語氣,似有提醒警告之意。

慕容青莞聞言微微一怔,緊蹙眉心道:“你說得仔細些,也無妨。”

梁文瀚忙低下頭,把她的身體狀況,說得明明白白。

慕容青莞雖聽不太懂,那些過於生僻的字眼,但還是她聽明白了。

她產後失血過多,氣血兩虛,以致氣不攝胎,血不養胎,恐怕,要用上三五年的時間,慢慢調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