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城讓地，那是戰敗一方才會做的事情。
南境和大周叫囂多年，怎會輕易低下這個頭。除非，他們真的有什麽痛處，被攥在自己的手裏，方可予取予求……
慕容青莞倚著他稍微靠了一會兒，靜靜道：“皇上下一步有什麽打算？”
南宮琅摩挲著她的耳垂，依依不舍，不願放手：“先晾一晾他們再說。”
“讓他們留在鳳陽城？他們到處亂竄，瞎打聽瞎看的，別又存了什麽壞心眼兒。”
“你真是說對了。”
南宮琅不在意地笑笑：“不怕他們看，就怕他們不看。”
“嗯？”
南宮琅低頭看她：“他們四處走動也好，送禮奔波也好，哪怕能鬆動一個人，也算是他們的本事了。”
“通敵賣*國是大罪，就算沒有證據，哪怕是流言蜚語都能壓死人。且看看吧，有誰有這個膽子，無緣無故地給自己沾染一身腥。”
慕容青莞見他語氣篤定，便知他心中有計。
“看來，皇上要拿那些不安分的使臣來做“試金石”了，經不經得住，一看便知。”
“是這個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為了小小，咱們不得不小心謹慎，挖好了坑，埋在那裏，想跳的攔不住，不想跳的，推也推不進去。”
慕容青莞稍微想了一下：“南境……大將軍府，估計要不安寧了。”
沈雲開，首當其衝，一定是第一個。
溯本求源，乃是人之常情。
南宮琅淡淡一笑：“若說旁人，也許我還會提防提防，唯獨沈雲開，他絕不會背叛咱們。”
慕容青莞不解：“為何？”
“因為秦老將軍，老將軍年事已高，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沈雲開對他的那份孝心，就是對大周的忠心。人養大的是人，狼養大的隻能是狼。”
慕容青莞的確有所耳聞。
沈雲開是個大孝子。
“這話不錯，可待老將軍百年之後呢？”
“那他就更舍不得走了。故人故地，老將軍今生的恩情，他這輩子是還不清了。隻要活著，便要報恩，若有異心，他早就走了。”
慕容青莞輕歎：“原來如此。”
南宮琅點點她的腦門兒：“這下你也可安心些了。”
“是……”
有他未雨綢繆，她也能偶爾躲個清閑。
…
大將軍府，正廳。
聯爾西報上實名來訪，原以為沈將軍會故意避嫌，推辭不見，沒想到，他才在門口等了片刻，就被府中的下人給請了進去。
如此輕而易舉，真後悔沒早點來。
聯爾西生得大有顏色，身體壯碩結實，穿著中原人的裝束，顯得不倫不類，實在太好發現，索性也不做作了，直接穿著異族的大襖長袍，皮貨上了身，看著更顯粗狂，卻也順眼多了。
聯爾西來得匆忙，禮物準備得不周全，略顯寒磣。
他知道，中原人會客喜歡送禮，禮多人不怪，越多越好。
將軍府的丫鬟，皆是一身青素之色，清秀安靜。
聯爾西喝完了兩杯茶，沈雲開方才出現，他大步流星，英氣十足，麵容俊美，卻是不怒自威。
“將軍大人。”
聯爾西起身行禮，行得不是中原的禮，而是南境的。
沈雲開沒有回禮，隻是抬一抬手：“你是使臣團的人，還請自報姓名？”
聯爾西低聲應了，報上姓名。
沈雲開手裏頭有一份使者團的名單，知道他是誰，點了點頭：“你來我的將軍府有什麽事？”
他們都被安置在城中的驛站，要吃有吃，要喝有喝，過得很是愜意。出門走動也沒人看管，隻要不壞規矩就成。
“我聽說沈將軍大名已久，今兒前來拜訪拜訪。”
“哦。”
沈雲開淡淡點頭，那雙藍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聯爾西。
他的目的，絕不簡單。
“拜訪我？我來鳳陽城也有些日子了，你是府上的第一位客人。”
他說話的腔調，神態和語氣，簡直就是個土生土長的中原人。
字正腔圓，毫無瑕疵。
聯爾西心生感慨：他難道已經享受起這裏的一切了嗎？也是，他現在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大將軍，您是大周皇帝的愛臣，想必一定很多人趨炎附勢，巴結討好的。沒想到，我有這個榮幸做您這處新府的第一位客人。”
沈雲開直來直去：“你們應該早就知道了，也應該知道我的處境如何？身為異族，我的確承蒙皇上器重，可也鮮少有人敢和我來往。”
聯爾西見他這麽坦白，忙道：“大將軍，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是喜歡招待客人的人。”
聯爾西笑了笑：“我知道，按著你們的說法，我是一個不速之客。”
“不止是你，你們所有人都不該出現在這裏。”
聯爾西起身道：“大將軍，我們是來代表南境首領來到這裏，我們想要和大周講和，以修兩國之好。”
“兩國之好？”
沈雲開挑眉看他：“若是真心求和，當初何必出爾反爾？”
他不止一次帶兵出征，很清楚他們的“套路”。
見縫插針，打不過就逃，逃不掉就耍滑頭……
“沈將軍，我是誠心誠意來拜訪的。”
“那就實話實說。你們來找我，是想我做什麽說什麽？”
“大將軍，您是明白人。南境部落現在腹背受敵，我們需要大周的幫助，而您又是大周皇帝的親信，如果您肯幫我們說說話，一定是事半功倍。”
“我憑什麽幫你們說話？就因為我和你們長得一樣？”
“同族血脈，這是命運。”
沈雲開似笑非笑，嘴角勾出一個淺淺的弧度：“養大我的人，不是你們，栽培我的人，也不是你們，尊重我的人，更不是你們。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是大周的子民，大周的將軍，我隻為大周說話。”
聯爾西聽了這番話，臉色微微一沉：“大將軍心甘情願留在這裏，沒人反對。可我向您保證，如果您想要回到南境，您也一樣會收到首領的器重，您將會得到比現在還要尊貴的身份。”
沈雲開聞言低低笑開，目光冷冰：“你想讓我做大周的叛徒？你是來策反的？”
憑他這句話，殺他十次都不冤枉。
聯爾西連忙否認，沈雲開卻不再給他機會：“收買人心這一套，對我沒用。我對大周的忠心，不會動搖，你們想來議和，那就老老實實地割地求饒，否則，大周不會放過你們，我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