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蔣勝回宮給娘娘稟報消息。

郭原的命保住了,腿也抱住了,可身上會落下一點殘疾,腿腳不利索。

郭原的“意外”,自然不是意外。

他如今得了這麽大的一個教訓,郭家那邊也被“打了招呼”,從今往後,他要是再敢亂嚼舌頭,還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郭原一廂情願地單相思,不僅讓家人顏麵盡失,也讓自己遭了不少罪。

聽說,他臥床休養的時候,還在對梁碧心念念不忘。

城中也有不少流言蜚語,大多都是說,梁碧心如何“無情無義”,把郭原戲耍一番,又仗著娘娘的偏袒和器重,推脫得幹幹淨淨。

梁碧心因為在宮中當差,一直以來備受非議,說她就是沾了祖父的光,又因為皇後娘娘的偏愛,方才能留在宮中做官。

如今,她又成了玩弄感情的“蛇蠍女子”,有人要故意往她的身上抹黑,為什麽?隻因為她是個女人,怎麽能官居四品?

梁碧心莫名委屈,請了半日假,賦閑在家,什麽都不做,隻專心整理藥材。

梁文瀚知道孫女,心裏不好過,倒也沒說什麽。

喬長飛也趕過來,登門到訪,給師傅帶了些好茶好酒,順便還給她買了不少小吃。

梁碧心見他來了,招呼一番便沒了話說。

喬長飛清清嗓子,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話來:“你不要太在意外人的看法,如果……如果以後真有什麽不好的,你還有我呢。”

梁碧心聞言先是微微一怔,繼而抬眸看他,沉聲問道:“你什麽意思?”

喬長飛故意避開視線,略顯局促道:“我的意思是說……再過幾年,你要是找不到好婆家的話,你又不嫌棄我的話……”

他的話還未說完,梁碧心忽地一聲冷笑。

他們算得上是朋友,相處多年,平時都是以禮相待,和和氣氣。

梁碧心冷著一張臉,眼神不善地瞪著他:“你是來施舍我的?還是來看我笑話的?”

喬長飛見她要惱,忙壓低聲音:“別別別,你先別氣,我也不過是隨口說說,給你寬心。”

“寬心?你給我寬哪門子的心?我找不找得到婆家,與你,與外頭那些人有什麽關係?”

喬長飛見她真的生氣了,唯恐驚動了師傅,起身作揖,客客氣氣道:“得,是我該死成了吧。你不要惱……我再不提就是了。”

梁碧心剜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繼續倒茶:“哼,你再敢說一句試試,我決不饒你!”

“行了,我的小姑奶奶,我怕了你還不成!”

喬長飛暗暗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心道:這丫頭,年紀越長脾氣越大,以後能找到好婆家才怪呢。他不過是順勢提了一句,半開玩笑半真心,她卻嫌棄個沒完。

梁碧心把倒好的茶,重重地放到他的麵前:“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看著辦。外人壞我的名聲,誰拿閑話當真,誰就是蠢材!我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我什麽都不怕。”

喬長飛連連點頭,接過茶碗,像模像樣地抿了一口:“碧心,我沒有別的意思,咱們是朋友,我又算是你的師弟……今兒是我多嘴,你別放在心上。”

好話疊起來沒完,梁碧心卻是默不作聲。

她怎麽能不放在心上?

次日一早,梁碧心如常進宮,當差做事,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周圍聚集了不少目光。

她也是厲害的,發現有誰盯梢偷看,便立刻轉眸看去,犀利地和他們對個正著,嚇得他們當即失色,連忙找事避開。

待到了皇後娘娘的跟前,她總算是不用提防了。

芍藥見她悶悶不樂,之前就在門口等她,問她幾句,她隻是搖頭,什麽也沒說。

慕容青莞午睡初醒,神情略顯慵懶,但眼神還是很犀利的。隻需一眼,便知她有心事。

越是認真做事的人,心思越是單純,無需過多揣度,甚是好懂。

“本宮聽說,你昨兒請了半日的假,怎麽?家裏有事?”

“回娘娘,碧心無事,隻是想靜一靜心。”

慕容青莞淡淡笑道:“外麵的流言蜚語,你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聽過就忘吧。”

“是……這次是我自己沒出息,區區幾句話而已,竟然經不住了。”

此時,梁碧心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不吐不快:“我跟著娘娘這麽久,本該多長進些,如今卻愈發不中用了。”

慕容青莞聞言搖頭,嘴角的笑容更深幾分:“你啊,何必要這麽想。不招人妒的是庸才,你的醫術精明,做事妥當,本宮偏愛你也是情理之中。郭原那件事,充其量就是一樁爛桃花,收拾幹淨就算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梁碧心垂眸應是。

慕容青莞忽地話鋒一轉:“你的婚事,本宮不是沒有想過。隻是,本宮不願過多幹涉,也不想替你做主,梁大人有識人的好眼力,而你自己也是個有主意的。本宮不會亂點鴛鴦譜的,也不會讓你隨隨便便地嫁人。”

像她這樣棱角分明的性情,絕非一般泛泛之輩可以相配的。

梁碧心臉頰泛紅,低了低頭:“娘娘,碧心不想嫁人,碧心心甘情願伺候娘娘一輩子。”

“你聽聽這話……本宮是那樣霸道的人嗎?非要使喚你們一輩子?好了,本宮說多了,你也害羞,緣分是要慢慢等的,不急。”

聽了皇後娘娘的話,梁碧心原本陰鬱煩悶的心情,瞬間清明了不少。

待出了宮門,芍藥從後頭慢慢地追上來,與她說話:“我正好也要去雲曦宮,咱們一處走走。”

“噯。”

兩人並肩而走,芍藥小心翼翼地問她一句:“你……你心裏頭真的沒有什麽鍾意的人選嗎?”

梁碧心看她一眼:“我像是有嗎?”

“沒,你一向做派嚴謹,根本沒給他們說閑話的把柄,所以,我才來私下裏問你。我看……那個喬長飛對你似乎不錯。”

梁碧心輕笑一聲:“我可從未想過他。”

芍藥放慢腳步:“我懂,你未必看得上他。”

梁碧心見她若有所思,故意問道:“那你呢?你有什麽打算?”

芍藥略顯慌張,隻是搖頭:“我能想什麽?每天一睜開眼睛,眼前大大小小多少事兒,我可沒心思。”

梁碧心打趣她一句:“我看你想得不少,隻是不說罷了。”

“唉……咱們的年紀都不小了,以後的事,多想想也沒什麽不好的。咱們倒是想一輩子清清靜靜的,可娘娘不會依著咱們的。”

虧得主子賢明,沒隨心所欲地給她們亂點鴛鴦譜,倒是令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