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蘇的話,說得有理有據。
其中的道理,再簡單不過。
聯盟,隻是一個好聽的幌子,又或是演戲而已。
慕容青莞靜靜聽著,嘴角的笑意也越來越深:“本宮素來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卻不知,經過這些年的曆練,你的見識長了,想事情如此通透。”
吳蘇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了低頭道:“娘娘莫要誇讚於我,我今兒說的這番話,隻不過是班門弄斧而已。”
“本宮不會隨隨便便地誇獎一個人。”
“不過,正如娘娘所說,打入敵人的內部,的確不容易。”
慕容青莞見他又回到正題,問道:“所以,你有什麽想法?”
吳蘇稍有遲疑,其實,他早都想到了主意,隻是不敢輕易宣之於口,因為太莽撞了。
“你就說吧。”
在他猶豫的時候,隋寶兒忽地輕聲提醒。
她太了解他了,隻是看他眉眼間的神情,便知他還有話說。
“娘娘,您有沒有想過,也許,可以借助民間的江湖勢力?”
江湖?
慕容青莞微微挑眉:“江湖勢力?”
“是,在民間的江湖勢力,龐大繁瑣又細致繁密,好似一張巨大的織網,分布之廣,能人之多,遠遠超乎大家的想象。”
吳蘇提起此事時,語氣略顯小心,語調也壓低了不少。
他方才還是侃侃而談,現在卻是一字一句,鄭重其事。
慕容青莞凝眸看他:“你把他們說得這樣神奇?你可有人脈?”
吳蘇連忙搖頭:“我的身份是不允許和江湖勢力牽扯到一起去的。可是,我在外頭聽得多了,所以,對他們還是很了解的。”
“這麽說,你現在沒有人脈,但如果你想有,你也可以做到。”
吳蘇點點頭:“的確如此。”
隋寶兒在旁聽得一臉認真,卻又不太明白。
吳蘇在外頭,每天忙些什麽,她知道得不多,可他知道的事情還真多。
他每天都做些什麽,見過什麽人,說過什麽話,她都一無所知。
隋寶兒不知怎地,看著和姐姐仔細詳談的丈夫,莫名覺得有點陌生,又有點遙遠。
她明明坐在這裏,聽著一樣的話,說著一樣的事,可她卻什麽都不知道,恍恍惚惚,儼然就是一個局外人。
對,她的確是一個局外人。
隋寶兒的瞳仁有一瞬間地黯然,但很快,她又因為姐姐投來的溫柔目光,慢慢心安下來。
她是什麽都不懂,可正是因為如此,姐姐才會疼愛她,信任她,對她毫無保留地相處……
隋寶兒猶自晃神,沒有注意到說話的吳蘇提及自己,待見他也看過來,方才後知後覺地“嗯”了一下。
吳蘇勾唇看她,提醒她道:“你別在娘娘的跟前,和我裝糊塗啊。沒有你的允許,我是不會去招惹那幫人的。”
隋寶兒這才反應過來,她微微傾過身子,湊到他的耳邊,問道:“你可有把握?姐姐說的是大事,咱們可不能添亂啊。”
吳蘇當著慕容青莞的麵,也毫不顧忌地伸出食指,極快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我那麽不著調嗎?方才說得那般正經,你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慕容青莞含笑看著他們兩個,隻覺難得。
他們成親多年,相處起來,仍然還和當年一樣,帶著點甜膩膩的縱容。
“你說的什麽,我壓根兒久沒聽懂。”
隋寶兒這才吐露實話:“不過,姐姐既然覺得你說得對,那一定有你的道理。你能做好嗎?”
吳蘇點一點頭:“我可以試試看,打探消息而已,我應該沒問題的。”
慕容青莞為了讓隋寶兒安心,特意強調:“他隻是負責收集消息,一旦有什麽苗頭,直接知會本宮,本宮自會派人安排料理。本宮不會讓他受累的。”
隋寶兒搖一搖頭:“他難得能為姐姐分憂一次,我哪裏擔心他會不會受累呢?我是擔心他做事不夠周全……”
“你莫要小看了他,在本宮眼中,他是一等一的聰明。”
想到利用江湖勢力,這點想法就不簡單了。
…
夕陽西下,天色昏黃,淡淡的色澤,暈染著城中繁華熱鬧的街道,瞬間平添了幾分美輪美奐的畫卷氣。
回家的路上,吳蘇明顯話少了許多,他的一隻手搭在隋寶兒的手上,掌心溫暖而幹燥。
隋寶兒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忽地問道:“你的腦袋裏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嗯?”
吳蘇回過神來,轉頭看她:“什麽?”
隋寶兒眉心微蹙:“我說什麽你都沒聽見,又恍神了?”
吳蘇故意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我有點累了,所以才恍神兒的,你幹嘛生氣?”
隋寶兒眉心又舒展開來:“你累了,那就休息一會兒吧。我也沒什麽要緊的事……”
“說到一半又不說,非要我惦記著。”
隋寶兒隻好又問了一遍。
吳蘇一臉納悶地看著她:“這是什麽問題?我腦袋裏裝了什麽?讓你這麽在意?”
隋寶兒低頭去看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幹淨,十指修長,連指甲縫兒裏都是不染一塵的。
這是他多年來的好習慣。
“我方才看你和姐姐說起事情來,滔滔不絕,頭頭是道。我想,這些事情,你一直都記在心上,隻是沒有機會去說罷了。”
吳蘇恍然大悟。
原來,她在介意這個……所以,打從出了宮門之後,便有點悶悶不樂。
“你方才不是還在娘娘麵前替我邀功來著嗎?怎麽現在又不樂意了?”
隋寶兒聽了這話,莫名心急,輕輕拍打他的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為什麽你從來都不和我提起這些呢。除了家事,你什麽閑話都不同我說。”
“哎呦……”吳蘇略顯無奈地笑笑,眼神寵溺:“我同你說這些做什麽?咱們有咱們自己的小日子,何必操這份心?”
隋寶兒也知是這麽個理兒,索性點點頭,不說話了。
吳蘇伸出手臂,摟她在懷,輕聲安撫:“以後我什麽都告訴你,好不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逗我?你平時在家中,鮮少像今天這樣說話辦事,那樣子,看著有點陌生,也有點新奇。我想,如果當初,當初你沒有遭受無端的牽連,也能做個什麽官兒的話,是不是會變成另外一種樣子?”
又或是,另外一個人呢?
吳蘇聽到這裏,當即收起玩笑的神色,直直地盯著他道:“你是不是以為我今兒進宮,同娘娘說那些話,是因為我動了什麽心思,想要謀仕途了?”
他認真起來的樣子,格外嚴肅,嚴肅地有點嚇人。
“……”
吳蘇反手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道:“我吳蘇這輩子從沒想過要做官,以前是,現在更是,我隻是想幫忙,為了你。”
隋寶兒瞳仁顫動,似有觸動,忙點了點頭:“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今兒是我糊塗,說話顛三倒四地,我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可能,我隻是替你覺得有點可惜,連姐姐都誇你聰明,偏偏你就選了一個世上最笨的我。”
吳蘇的語氣軟了下來。
“誰讓我喜歡你呢。就因為你笨,我才能像現在這樣牢牢抓住你,一輩子你都跑不了。”
隋寶兒隨即笑了。
“我是笨蛋就算了,你可要好好辦事。”
“遵命,笨……哦,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