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僅僅三天。

慕容青莞終於來到母後的麵前,請求她將冷鋒逐出宮去。

“母後為什麽讓他回來?”

慕容青莞看著女兒,她微微低垂著臉,雙目間略略含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憂愁。

“他原本就是你的侍衛,與你感情甚好。如今你也大了,往後出宮的時候,身邊多幾個人照顧著,我和你父皇才能安心些。”

慕容青莞故意避重就輕:“與其找些沒見過的生人,慢慢培養,還是知根知底的老人更好。怎麽?他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嗎?”

南宮珍玥微微搖頭:“他自然不會有什麽差錯,隻是我嫌她礙手礙眼……他離宮多年,早都不適應這裏了,何必強留?”

她似乎找了個好理由。

慕容青莞含笑看她:“他是你的侍衛,受你差遣,聽你吩咐。你不想要他,隻需一句話而已。”

依著她的個性,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當斷則斷,何須她來同意?

“他是母後找回來的,自然要母後料理。”

“小小……”

慕容青莞伸出手摸摸她的頭,溫言軟語道:“你到底在氣什麽?氣母後擅自做主?還是氣冷鋒多年毫無音訊,又突然回來?”

南宮珍玥垂眸不語。

“你一向是個講道理的孩子,怎麽對上冷鋒,便什麽道理都沒了?非要攆他走呢?他對你不好嗎?”

南宮珍玥沉吟片刻:“一個侍衛而已。我不喜歡就可以不用。”

慕容青莞挑挑眉,“你這是在耍脾氣。”

“母後,我就不能耍一次脾氣嗎?我就是討厭他,看見他就煩,不行嗎?”

南宮珍玥黑眸微垂,喃喃開口。

慕容青莞摸了摸她的臉,抬起她的下巴,道:“你知道母後為什麽讓冷鋒回來?”

南宮珍玥心中一動,抬眸看她:“為什麽?”

“因為冷鋒說,他當年離宮是為了你。”

“……”南宮珍玥聽得皺眉:“為了我?”

借著養病的由頭,不告而別,居然還說是為了她?

“他離開是為了你,回來也是為了你。”

慕容青莞不會把話直接挑明,到底是怎麽回事,該是他們兩個自己解決。

“母後真的相信他的話?分明是胡扯……”

“他跟隨你多年,你不信他?”

南宮珍玥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之色。

他從未對她說過謊,可那又如何?當初,他還是辜負了她的信任,一走了之。

慕容青莞執起她的手,用力攥緊:“小小,你要想清楚,時隔五年,你還對他念念不忘,這裏麵必定有緣由。”

年少萌動的情愫,純真無邪,最是幹淨。

南宮珍玥又是一怔,莫名慌張,搖頭道:“沒有。”

“一定有的,否則,你不會對冷鋒這樣生氣。他從小陪著你長大,你們是主仆,也是多年的夥伴,何必要心存疙瘩,彼此疏遠呢?小小,你不是一個做事拖泥帶水的人,五年前,冷鋒為什麽要離宮?你隻有自己弄清楚了,你才會原諒他。”

南宮珍玥陷入沉默。

是啊,這麽賭氣下去,算什麽?

她是未來的一國之君,英明神武,來者不拒,怎麽能隨隨便便地感情用事。

“好,兒臣這就去弄個明白。”

南宮珍玥起身告退。

慕容青莞望著她的背影,輕輕歎息:“長大了,就有長大了的煩惱。”

芍藥在旁,聽得真切,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娘娘,這殿下和冷鋒什麽時候鬧得別扭?還是……”

慕容青莞抿了口微涼的茶,“他們已經鬧了五年的別扭。”

芍藥聞言恍然大悟:“這麽說……娘娘是故意讓冷鋒回來的。”

“算是吧。”

她無心促成什麽,一切隨緣吧。

秋風拂麵,透心地涼。

南宮珍玥步行回宮,鄭瀾和丁毅亦步亦趨,跟隨左右。

冷鋒站在最後麵,離著殿下最遠,一雙眼睛,始終緊緊追隨著殿下的背影。

南宮珍玥一言不發,格外沉默。

丁毅低聲發問:“殿下,這幾天都是這樣……有點反常啊。”

鄭瀾“嗯”了一聲,臉色微變。

冷鋒回來之後,殿下的情緒明顯有所起伏。

她在生他的氣,而冷鋒那個混小子,更是個“悶葫蘆”,問一句答一句。

“是不是和……”丁毅下意識地扭頭往身後看了一眼,意有所指。

“殿下和冷鋒的事,你別打聽。”

鄭瀾睨他一眼,“咱們隻管做好分內事就行。”

冷鋒就這麽回來了,他是得了娘娘的允許,不過,娘娘知情嗎?

他對殿下的企圖之心?

鄭瀾不想出賣兄弟,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保守秘密。

南宮珍玥回到書房,緊鎖著眉,屏退旁人,隻留冷鋒一人,直挺挺地站在對麵。

她端坐主位,平複心情,緩緩開口道:“你在軍中征戰建功,本該官路暢通,何必還要回宮裏?”

冷鋒垂眸:“微臣想回到殿下的身邊,苦無機會,那一日得皇後娘娘恩準,方才能站在這裏。”

“哼!”

南宮珍玥輕輕冷哼一聲,烏黑的眸子盯著他:“那你當初為什麽要走呢?怎麽?宮外的血腥殺戮,太過沉重,不如在宮裏頭舒坦,所以你又反悔了。何必呢,大樹底下好乘涼,重回我的身邊,你也一樣可以瀟灑自在。”

冷鋒搖頭否認:“微臣沒有那樣的打算。”

官路仕途,與他而言,隻是清淡浮雲。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走?就像我現在一樣想不明白,你為什麽還要回來?”

南宮珍玥直截了當:“母後說,你是為了我?我聽了這話,恨不能當場砍了你的頭!你憑什麽拿我做幌子?你想利用我?”

她已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

機關算計,人心詭譎,她不得不提防。

“殿下……”

冷鋒雙膝跪地,臉色沉重。

南宮珍玥不等他說話,又問:“你到底為什麽回來?”

“微臣很想念殿下。”

“是啊,五年來,你沒有隻言片語的消息,我隻能從別人的嘴裏聽到你的些許狀況。”

“微臣一直想回到殿下的身邊。”

“是麽?那你早回來啊,有人綁著你,攔著你,不讓你回來了?”

他說一句,她擋一句,冷漠犀利。

冷鋒壓製著自己的滿腔的激動與深情,深吸一口氣,坦白道:“微臣喜歡殿下,愛慕殿下,對殿下朝思暮想,傾心成疾。五年前,微臣唯恐自己走火入魔,日後犯下大錯,連累家人跟著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