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

南宮琅漫不經心地又催促了一句。

她越是想要遠著他,他就是不準。莫名其妙地,他一向不對女人動什麽心思,偏偏她犯到了他的手裏。

冷青莞心裏盤算著,不知自己何時才能回府,坐在他的對麵,想了想才道:“王爺,我娘親還在等我回去用晚膳。”

南宮琅挑眉:“你還吃得下嗎?”

方才她嘔了半天,還有胃口吃飯?那真是奇怪了。

冷青莞微微搖頭:“還吃不下。”

他這是擺明了不讓她走。

“那就不急。天黑之後,本王會派人送你回去。”

還要等天黑?

冷青莞暗歎一聲,動動唇,沒說話,隻覺今兒的時間格外漫長。

小方桌上,放著茶具和果盤,抬手一摸,茶水的溫度正好。

冷青莞給兩人倒了茶,抿了一口,潤潤喉,才道:“王爺要是不累的話,和我說說宮裏的事兒吧。”

他和太後娘娘彼此對立,勢同水火,難道真的隻是為了爭奪權利?其中就沒有什麽別的隱情嗎?

南宮琅閉目養神,語氣幽幽,不答反問:“你沒聽說點什麽嗎?”

冷青莞搖頭:“隻言片語,不可輕信。”

南宮琅睜開眼睛,深不見底的眼眸微微一眯:“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日後,你會慢慢明白。本王和太後娘娘之間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待到皇上成年,他們之間必有一場惡戰。

不過,他們之間最大的矛盾,就是先帝晦暗不明的死因。

五年前,皇兄死時,南宮琅正在千裏之外的北境,與北倉十二族鏖戰三天三夜,打得難解難分。

在回京的途中,他意外得到了皇兄暴斃的消息,然而,當他趕回京城之際,皇兄的遺體已經被送入皇陵……

沒能見到皇兄的最後一眼,是怨。

沒能查到皇兄真正的死因,是恨。

冷青莞隱約能猜到幾分:“王爺對太後娘娘處處防備,都是為了皇上?”

南宮琅應了一聲:“母強子弱,本王不得不防。”

冷青莞思量半天,突然說了一句大膽的話:“難道,王爺您自己就沒有想要稱霸天下,成為九五之尊的野心嗎?”

他是皇親國戚,權傾朝野,戰功赫赫,而且,他是個有野心的人。

南宮琅望住她,目光灼灼,隱現微芒,如臨風搖曳的小小火種,忽明忽暗。

“冷青莞,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他看似語含威脅之意,臉上卻毫無惱怒之意。

冷青莞不慌不忙地起身道:“王爺是人人畏懼的大英雄,威震四方,自然胸懷大誌。我無心汙蔑王爺,隻想問個清楚明白,免得日後為王爺辦事的時候,不小心失了輕重和分寸。再說,王爺您現在處處提防著太後娘娘,不想她獨斷霸權,可是同樣地,在太後娘娘的眼裏心中,您堂堂襄親王,何嚐不是一樣地危險,一樣地野心勃勃?”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絕對的惡。

善惡,很多時候,隻在一念之間。那些醜陋惡果的背後,往往都隱藏著一顆欲求不滿的野心。

到底誰黑誰白,不是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的。

南宮琅沉默不語,坐直身子,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按在自己的雙腿之上,另外一隻手臂順勢勾住了她的細腰,不容她起身反抗。

他的動作很快,冷青莞的反應也不慢,她腰背用力,手肘彎曲,可一想起方才發生的一切,那雙想要反擊的雙手,抬起來又放下,最後無奈地攥成了拳。

等她坐穩,兩人麵麵相對,四目相迎,氣氛莫名有些親昵。

南宮琅挑眉,凝神望她,不怒反笑:“本王若是有心謀朝篡位,還用等到今時今日嗎?”

先帝駕崩,身為太子的皇上,不過才是一個稚嫩天真的孩童,想要取而代之,並非難事。

“人心會變。”

既開了口,就要問個清楚。

南宮琅低聲說:“也許吧。”

他隻回了三個字,態度模棱兩可。

冷青莞眉心微動,深深望著他的眼,他的眼神忽明忽暗,令人看不透。

南宮琅也饒有興致地看向她,未料到她有這麽大的膽子,不過他喜歡膽大的女人。

近距離審視,她的臉看起來更美,呼吸間的溫熱氣息,帶著一絲淺淺的少女氣息,不是香,勝似香,有點不真實。

南宮琅揚眉,又靠近她幾分,冷青莞眼神閃爍,抵在他胸口的雙手,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他們之間,還從未做過什麽越軌越矩的事……難不成,今兒他要破例?

眼看他的臉越來越近,冷青莞的心跳也越來越急促,猶豫許久,唯有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亂。

這是要順從的意思嗎?

南宮琅不知為何,覺得有幾分好笑,他抬手捏了一下她尖尖的下巴說:“我送你回府。”

恩?

原本等待的“暴風雨”,並未發生,匆匆而過,隻是一陣微風。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劉喜福伺候在娘娘身邊,伴她批閱奏折,微微轉過頭去,看向朱紅的檻窗外的明月,心生瞌睡。

再回過頭來,看娘娘,還是那般神采奕奕,雙眼晶亮。

其實,今兒有好些朝政,是皇上自己可以處理的,可娘娘總是不放心,非要事無巨細地先替皇上看上一遍,歲歲年年,天天如此。

須臾,殿門外響起“吱呀”一聲,劉喜福親自走出看,見是一身黑衣,蒙頭蓋麵的男子,什麽也沒說,比劃了一個讓他進去說話的手勢。

來人慢慢地走了進來,然後在書案前跪下:“卑職給娘娘請安。”

吳太後抬眸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問:“查得如何?”

“回娘娘,冷慶學的三女兒冷青莞,近來的確常常出入王府,兩人互動親密。王爺今日還派人去一戶商戶人家那裏,抓了個人,動了私刑。就在一個時辰前,王爺親自送那位冷姑娘回了冷府。”

說話的人,乃是大理寺正洪文,是吳太後安插在宮中多年,十分隱蔽的一條眼線。

她要他去打探消息,摸一摸冷青莞的底。

“冷府裏有什麽動靜嗎?”

“回娘娘,這個冷青莞雖是庶女出身,聽說在府中卻十分厲害,如今,冷慶學的正室夫人已經回了娘家,聽說也是因為冷青莞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