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青莞的傷勢很重,骨頭沒斷是大幸,可最少一個月,多則可能要三五個月,她都不能下床走動,而且,身上還會留下疤痕,需要慢慢恢複。
梁文瀚和梁碧心一直守在王府,一個負責貼身照顧,一個負責斷症配方。
回到王府的南宮琅,看了看冷青莞還在流血的傷口,神情明顯不悅,語氣也很急躁:“還這麽嚴重?”
“回王爺,冷姑娘的傷勢還需要觀察一陣子,熬過今晚,傷口慢慢愈合,血就能止住了。”
冷青莞趴在**,動也不動,她似乎睡著了,呼吸輕淺,一絲不掛的身體上蓋著薄薄的錦被,半截雪白的手臂露在外麵,五指無力地垂下,指尖玲瓏,白到透明。
“她醒來過嗎?”
“醒過一次,恍恍惚惚地,說了幾句話。”
南宮琅在她的床邊坐下來,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體溫很低,涼涼的,許是因為失血過多。
“姑娘一直說,不要讓她的娘親知道。”
南宮琅沉吟片刻,才吩咐下去道:“冷府那邊暫時先瞞著,不要透露半句。”
“是……不過,冷府派人問了好幾次了,奴才們不知該怎麽回話?”
“就說,本王要留冷姑娘在王府小住,過些日子再送她回去。”
“是。”
梁文瀚和梁碧心見他有意留下,忙退了出去:“一個時辰後,碧心會過來給冷姑娘換藥。”
南宮琅看著冷青莞的側臉,看了片刻,視線再次挪回到她的手上。
她的手很小,他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而握住了她的手。
柔軟的骨肉,微涼的體溫,好可憐的感覺。
南宮琅的臉在燭光的照射下,半明半暗,一雙眸子幽幽發光,他握著她的手,先是輕輕攥在掌心,後又慢慢鬆開。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她睡著的模樣,不過這一次,他的心情有了強烈的變化。
上次,他不想叫醒她,隻想慢慢觀察,而現在,他希望她能快點醒過來。更奇怪的是,心口一直隱隱作痛,像是自己也跟著受了什麽內傷。
很快,南宮琅把她的手給捂暖了。
當他想要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裏的時候,她突然動了一下。
南宮琅莫名緊張起來,下意識地用力抓住了她。
冷青莞眉心微蹙,長長彎彎的睫毛隨之顫動,眼睛睜開了,那雙漂亮的眼睛。
她模模糊糊地看到床前有個人,握著自己的手,力氣很大。
南宮琅身子前傾,深深看入她的眼,開口問道:“還疼嗎?”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臉,些許陌生的眼神。
冷青莞全身無力,嘴角牽出一個淡淡的苦笑,喃喃回道:“疼……”
南宮琅濃眉皺起,認真承諾道:“本王會讓人把你治好的。”
冷青莞看著他,輕輕嗯了聲。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樣了,不過沒關係,隻要她還活著,還有一口氣在,她就不怕。
南宮琅注視著她孱弱的模樣,心裏更覺得對她有些虧欠,定了定神,用鎮定地語調說道:“不管以後如何,本王許諾過你的事,不會變。”
兩人目光交錯,冷青莞突然唇角含笑,仿佛能看穿他的心事一般,喃喃問道:“我……是不是殘廢了?”
她感覺到自己的下半身,沒了知覺。
南宮琅眉頭緊鎖:“你的骨頭沒斷。”稍微停頓一下之後,又道:“就算你殘了,你也會是襄親王妃。”
冷青莞聞言微微一怔,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忍不住去揣測他的話是真是假。
若她成了廢人,他要她還有何用?
他的臉,近在咫尺,英武逼人,瞳仁深幽如海,透著一股殺氣凜然的認真勁兒。
可是,他沒說謊。
冷青莞逞強地抿了抿嘴,低語呢喃:“王爺言而有信,民女感激不盡。”
南宮琅眉毛一挑,似乎有些不高興:“難道你一直覺得本王在算計你?”
冷青莞渾身沒半點力氣,想搖搖頭都不行,輕歎一聲才道:“不是。”
南宮琅握著她的手,一直沒鬆開,擱在掌心,輕輕擺弄,一如在欣賞什麽精致的玉器,細細琢磨,愛不釋手。
“今日之事,是本王連累了你。”
冷青莞凝眸看他,喃喃道:“公孫長治說的話,王爺相信嗎?王爺信我嗎?”
他汙蔑她與隋宏糾纏有染,還有證有據的。
身為男人,他不會介意嗎?
“一個死人的話,何必在意。”
冷青莞是什麽女人,他心裏有數。她有尋常女子所沒有的膽色,但她絕不會做荒唐的事。
“死了?”冷青莞微微詫異。
“是他自己找死。”南宮琅聲音淡淡:“我在太後娘娘的麵前,砍了他的腦袋。”
冷青莞杏眸睜圓,眼神瞬間複雜起來:“王爺這麽做……是不是太衝動了。”
他為她出頭,她很感謝,又覺得很抱歉。
濫殺朝廷命官,絕非小事。
“王爺為我,得罪了太後……”
“本王與太後爭鬥多年,緣由與你無關,你隻是個無辜的小可憐兒。”
南宮琅說完這話,突然抬手捏了一下她尖尖的下巴:“以後除了我,誰也別想欺負你。”
冷青莞聞言啞然失笑,卻不敢用力,稍稍彎起嘴角:“我都這副可憐的慘樣了,還請王爺手下留情。”
南宮琅見她笑了,心中的愧疚感,淡了幾分。
“娘親她……”冷青莞心思飄遠,慢慢收起笑容。
“她現在還不知道。不過早晚會知道的,你這一身的傷,且要休養幾個月才能痊愈。”
冷青莞也知道自己傷得不輕,咬住下唇,為難道:“娘親要是見了我,非得心疼死不可。”
南宮琅知她們母女情深,搬來京城之前,一直都是她們娘倆相依為命。
“所以,你更不該瞞著她,不如本王接她進府小住,正好多個人照顧你。”
他難得用商量的語氣和她說話。
冷青莞咬唇不語,想了想道:“這樣也好,娘親三天見不到我,八成會急瘋的。”
“明兒一早,本王派人去辦。”
“謝……王爺。”冷青莞安心不少,漸漸又起了困意。
她需要睡一覺,睡飽了才有力氣養好傷。
南宮琅見她安然睡去,他的臉上也顯露出一絲疲憊。
今兒這一天,折騰得夠嗆,連身幹淨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可他還不想去休息,他想多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