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晚上,不知有多少人輾轉難眠,但謝容華意外睡的十分安穩。

她夢到了海棠花下,一綠一藍兩隻孔雀竟從團扇中走了下來。絢爛的陽光下,舒展的五彩的羽毛折射出一種迷離的色澤,如夢似幻……

謝容華是被水潑醒的。

謝容華依稀間聽到瑪瑙和翡翠在叫她起床,但她抱著被子翻個身又睡了去,不情願的嘟囔道:“好困,讓我再睡會兒……”

一盞涼茶直接澆到了她的臉上,謝容華還在夢中就被澆了個透心涼,再濃的睡意也被趕跑了。謝容華殺氣騰騰的睜開眼,正好對上梁園波瀾不驚的眼神。

睡夢初醒,乍然看見一個陌生的男子在自己的床邊,若是旁人謝容華早就叫出聲了,幸而是梁園。

“你這是做什麽!”謝容華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看著梁園咬牙切齒的問道。

梁園嗤笑一聲,道:“做什麽?你自己差點一覺不醒,我這是好心幫你……”

“呸,你少咒我了!”謝容華壓根不信,就在此時,一旁瑪瑙聲音微弱道:“姑娘,梁賬房說的是,奴婢們都叫了你一早上了,怎麽叫你都不醒……”

謝容華接過瑪瑙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臉,將信將疑的問道:“什麽時辰了?”

“快午時了都……”梁園懶洋洋的說道。

“什麽,我竟睡了這麽久?”謝容華不敢置信的說道。

梁園冷笑,道:“夢裏不知身是客,一響貪歡……你中了貪歡,這麽快就醒了也是你的造化。”

謝容華揉著額角,茫然的問道:“何為貪歡?”

“是西燕王室的一種安神藥,本身無毒,卻容易讓人陷入夢中不易醒來。”梁園摸著下巴,好奇的盯著謝容華,問道:“話又說回來,你究竟在夢中夢到了什麽?”

“海棠花和孔雀。”謝容華下意識的回道,似是想到什麽,吩咐瑪瑙道:“快,將昨日晚間我帶回來的那柄團扇拿過來……”

紅色的海棠花,以及棲息在海棠花下一藍一綠的孔雀,正是團扇上的圖案!

“咦……你隻夢到這個了嗎?”梁園眼中閃過了一絲莫名的光澤,盯著謝容華神秘莫測的說道。

被梁園清湛的目光盯著,謝容華目光遊移的“嗯”了一聲。但梁園卻道:“看你麵若桃花,眼含春水,分明是紅鸞星動之兆,老實交代,你昨晚夢到了什麽人……”

話語落下之間,梁園沒有任何意外的結結實實的挨了謝容華一個枕頭。

“你一個江湖騙子,怎麽又成了神棍了!”惱羞成怒的謝小六道。

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個枕頭的梁園十分無辜,道:“你別不識好歹,我這觀像之術可是得了我師傅真傳,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說話間,正好碰到了謝容華放在案幾上的玉瓶,梁園眼疾手快的將玉瓶給撿了起來,隨手一看,眉心微皺道:“舒痕散和玉雪膏,這不是西燕的東西嗎,你是哪來的?”

謝容華支支吾吾的不肯說話,雖然麵上故作沉穩的樣子,但發紅的耳朵出賣了她。

梁園是何等機敏之人,瞬間猜測到了什麽,立即道:“這是君子樗給你的!”

是以一種篤定的語氣,而不是疑問的。

謝容華沒有說話,隻是臉上泛起的紅暈出賣了她的心思。

“嘖嘖,沒想到你開的竟是這朵爛桃花。若是他這紅鸞星動,弄不好成為你紅鸞星劫……”

話還沒說完,就被謝容華打斷了,道:“你就不能說點吉利點的話!”

梁園皺著眉,看著謝容華道:“不是早和你說,他不是什麽好人,你離他遠一點。”

“他和西燕女王……不過是傳聞而已啊,坊間就喜歡流傳那些皇家隱秘。就連那太傅卿如晤,都和西燕女王傳過緋聞呢……”謝容華小聲的嘀咕道,最後一句話說的很小,梁園並沒有聽到,但前麵的話可是聽的清清楚楚的。

梁園恨鐵不成鋼的盯著她,道:“那君子樗除了有錢點外,成日裏帶著麵具,你連他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你就看上他哪一點了。”

謝容華白了梁園一眼,道:“誰說我看上他了……”

雖然口中這般說著,腦海中卻不由浮現出昨日在小溪畔的畫麵……那樣尊貴的一個人,那雙手本是掌握著整個東陸的命脈,卻心甘情願的為她坐著這樣肮髒的事……

少女的心思總是這麽的奇怪,會在那樣須臾之間,喜歡上一個人,無關於身份、地位、容貌,而是頃刻間的怦然心動。

梁園將信將疑的看著謝容華,道:“既然你不喜歡他,那幹嘛為他說話?”

謝容華見心思被梁園看穿,索性沒有再否認,挑眉道:“他救了我數次。”

梁園嫌棄的看了謝容華一眼,道:“你少來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這一套,你說說這些年我救了你多少次,那你得嫁給我多少回。”

“我一個月給你兩百兩銀子的高價,你救我難道不是應當的嗎。”謝容華也絲毫不甘示弱的回擊道,”再者說了,當年是誰將你從死人堆裏救出來的,要以身相許,也應該是你先嫁給我才是!“

梁園氣結,看著某隻明顯春心萌動的樣子,磨牙道:“謝小六,你沒救了!”

謝容華露齒一笑。

梁園氣的想揍謝容華,謝容華抱著被子,麵不改色道:“我沒穿衣服,你別過來。”

“你……你……”二人交鋒,再度以梁園慘敗而告終。

正在說話間,瑪瑙驚慌的進來,道:“姑……姑娘不好了,那團扇不見了。”

謝容華臉上笑意瞬間斂了下來,問道:“怎麽會不見了,是不是你放錯地方了?”

“奴婢清楚的記得將它鎖在了匣子裏啊,根本不可能出錯的……”瑪瑙將空****的盒子拿給謝容華看。

謝容華見狀,眼中閃過了一抹沉思,片刻之後冷笑道:“難不成還真的見鬼了!”

“要不奴婢問問翡翠和雲姑姑?”瑪瑙見謝容華臉色不對,小心翼翼的問道。

謝容華擺手道:“不必了。若真的是他做的,問她們也無用。”

見謝容華臉色不對,梁園問道:“你口中的他是何人?”

“卿、如、晤……”

“噗……”正在喝茶的梁園,直接將杯中的茶水噴了出來,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不敢置信的看著謝容華問道:“你……你說的是誰?”

“西燕太傅,卿如晤。”謝容華的聲音波瀾不驚的說道,順帶著將梁園趕了出去,道:“具體的來龍去脈,等我洗漱好再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