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容華聽著那好聽的聲音,寒毛再度豎了起來,而在此時卻見姬桁抱著她忽然騰空躍起,內力一掃,將麵前的桌子推向了對方。

空氣中彌漫著粉色的煙霧,姬桁長袖一掃,直接揮開了眼前的煙霧,也不戀戰,抱著謝容華破窗而出。

就在那一刻,謝容華下意識的回頭看了那人一眼……

月華下,男子的膚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謝容華隻隱約看出了他的輪廓。

但是……那雙眼,卻是紫色的!

他是什麽人?

謝容華心中驚疑不定之際,隻聽見“嘩啦”一聲,水麵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七月秋初,護城水冷人先知……

謝容華在江左長大,自是會水的,但她沒想到……無所不能的安王殿下,竟然不會泅水!

謝容華心中一驚,連忙返回去撈如同石頭一樣,直直的沉下的安王殿下。

沒有任何遲疑!

冰冷的河水將他吞噬,四周蔓延的窒息的絕望。

是漫天大雪的京畿,緊閉的宮門演繹著無聲的悲悸;是血色蔓延的鹿原,戰場上無情的廝殺……

在那無盡的黑暗、無盡的殺伐中,那煙霞色的身影就像是絕境中的一抹光。

唇間柔軟的觸感,才是人間的真實,一切都過去了,他幾近貪婪的汲取著那唇齒間的氣息,急於驅散黑暗的陰霾以及心中想要嗜血的殺意……

氣息被掠奪,胸腔間的窒息感讓謝容華頓時驚呆住了,瞪圓了一雙眼忘記了動作,這下……是兩個人如同石頭一樣沉到了水底。

四麵的河水湧入了鼻腔中,胸腔間的空氣被擠壓,快要窒息的時候。他渡了口氣給她,這次換成他抱著她,將她帶離了水麵!

久違的新鮮空氣讓謝容華都快哭了,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同時,總算活過來了,胸口火辣辣的痛,除了心口之外還有……唇角。

她想也不想,狠狠的甩了那人一巴掌,怒道:“你會泅水!”

“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夜色下聽的分外的清脆,月色下,那人白皙的麵容印著巴掌的痕跡,分外的刺眼。

這下換謝容華呆住了,她沒成想真的打到了姬桁。

愣了片刻,謝容華冷冷的看著他,問道:“你為何騙我?”

姬桁沒有說話,隻是定定的看著她。那雙素日裏平淡的琉璃眼眸,此時變得深邃起來。

晚風徐徐,夾雜著汀邊杜若的香氣,蒹葭蒼蒼,螢火點點,七月流火的時節,是這樣的愜意與美妙。

月色下,那人衣服都浸濕了,墨色如絲綢般長發貼在如玉的臉頰邊,不似平日裏那般一絲不苟,近多了幾分魅惑之意。

如那高高在上的謫仙,跌落進了塵世裏。

二人相互對視了許久,一陣風過,最終還是謝容華抵不過他的道行,不由打了個噴嚏。

就在此時,她身上一重,罩上了同一件帶著他體溫的外衣。

“夏夜天寒,別著涼了。”姬桁的語氣比平日裏多了一層溫度,帶著關切之意。

“不必了。”謝容華冷著臉想要將他的外衣還給他。

姬桁沒說話,隻是目光落在謝容華的身前,此時謝容華才注意到她穿的是碧雲樓舞姬的紗/衣,如今身上沾了水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幾近透明……

謝容華抿了抿嘴角,猶豫了片刻,還是將姬桁的外衣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看著姬桁清冷的臉,氣不打一處來,負氣挪開了幾步,不理他。

此時月上柳梢,四周靜悄悄的,隻聽到蟲鳴聲,風吹動茂盛的水草,晃動的黑影像是潛藏著怪獸,讓謝容華心中不由有些發毛。

就在此時,水麵不知跳出了什麽,“砰”的一聲巨響,在黑夜聽起來十分清晰。

謝容華驚呼一聲,下意識的往姬桁身邊躲。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舉動,不知何時,她已經開始變得依賴這個人了。

約莫是當年被扔到山林中的陰影,雖然記不大清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謝容華對於黑夜,依舊有著莫名的恐懼。四下無人,唯一的依靠隻有身邊這個人。

不知是被冷水泡過還是怎麽回事,謝容華的思緒莫名變得恍惚了起來。

夜色,恐懼,唯一的光源與依靠……為何這般熟悉?

冷風一吹,腦袋隱隱有些刺痛,她到底遺忘了什麽。

但是……隻要一想到當年之事,腦袋中一陣刺痛。此時的謝容華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當年丟失的那段記憶,十分重要!

姬桁此時並不知謝容華心中的雲翻湧複,隻是看了眼到緊緊的挨著自己的某隻,嘴角微微勾了勾,問道:“怕了?”

謝容華也顧不上逞強了,抿了抿嘴角,拚命的點頭,可憐巴巴的看著他道:“王爺,我們快些回去吧。”

“你我這樣,如何回。”姬桁淡淡的說道。

姬桁倒還好,衣服幹了也就算了,倒是謝容華……穿的還是碧雲樓的紗/衣。

“那該怎麽辦。”謝容華撇了撇嘴角問道。

“等人來接。”姬桁淡淡道。

今日姬桁孤身探畫舫,肯定是安排了接應的人的。

謝容華撇了撇嘴角,隻好再離姬桁近一些,兩個人都快挨到了一起。

姬桁見她如此模樣,微微揚了揚眉梢,涼絲絲的說道:“都敢獨自一人去碧雲樓了,怎麽還怕黑?”

“才不是一個人,我是和賀蘭一起的。”姬桁不提這事還好,一提謝容華十分鬱悶的說道,“我是被人打暈,暗算才進了那個鬼地方!”

誰能想到,那裏那麽恐怖。

“那王爺你呢……”那一雙清湛的眼眸,在月色下格外的明亮,帶著三分狡黠之意,看著姬桁問道:“您又怎麽會和三皇子一齊去那種地方?”

“受他所邀,無聊去看看。”姬桁淡淡的說道。

謝容華當然不信,道:“您是為了那個白衣服的男人去的!”

姬桁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謝容華知道自己猜對了!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和你是什麽關係啊?他是西燕人嗎?”

一連數問下來,姬桁眉心微皺,問道:“你為何對他如此感興趣?”

謝容華一噎,片刻之後方才笑得諂媚道:“我……我這是好奇,王爺您秉性高潔,怎會與那樣奇怪的人來往。”

此時姬桁目光從她身上收回,淡淡道:“知道他奇怪便好,以後不必搭理此人。”

謝容華還想再說什麽的時候,便見姬桁站了起來,道:“來了。”

卻見水聲響動,一艘小船泊在了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