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容華很快明白了長公主的用意——

長公主帶的人不足以是這些北楚人的對手,所以他們便想要以她為誘餌,引走這些人的注意力,救走燕凰!

謝容華看穿了長公主的用意,心中不知將她咒罵了多少遍,但是形勢所逼,她根本顧及不了那麽多。

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謝容華向著林子方向跑去。

隻有進了林子,方才能拖延時間,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而不得不說長公主的計策十分高明,那些北楚人分不清楚哪個是燕凰,見那些侍衛都靠向了謝容華想到自家主人的吩咐,當下直接舍了真正的燕凰,直接追謝容華去了。而長公主身邊的親衛保護謝容華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很快大多數人都被謝容華引走,長公主騎在馬上,直接將燕凰給救走了。

謝容華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林子邊緣,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

血色黃昏,她已經將燕凰抱上了馬背,馬蹄疾馳,玄色披風被朔風卷起,上麵繡著的鳳凰肆意張揚,如同神明,卻是頭也不回。

她不知道怎麽了,忽然覺得心口像是無端的缺了一塊,又像是被螞蟻啃噬了一口,酸澀在心中蔓延。

但不過須臾之後,一咬牙直接鑽入了林子裏。

有什麽可難過的,她是西燕長公主、燕凰的親姑姑,護著燕凰不是理所當然麽!

就算,就算她再度成為了被舍棄的那個,不是已經被習慣了。從小到大便是如此,從江左到謝家,這一路而來受盡白眼,生父不詳、生母卑微,縱使受盡白眼,舉步維艱。

算計,背叛,明槍暗箭,她靠著自己一個人不也是走到如今。

幸好長公主倒也留有一絲良心,留下的四個侍衛幫謝容華擋了一會兒,她也足夠的幸運,逃到林子裏之後竟真的甩了大部分的追兵。

而在逃跑的過程中,她的手臂和後背都受了傷,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相信姬桁,知道了她失蹤的消息一定會很快找過來的,現在最主要的是她在林子裏拖延住時間!

如今天色已經漸漸的沉了下來,夕陽斂盡的最後一絲餘暉。

黑夜降臨,林子裏像是潛藏著一頭噬人的野獸。

她靠著粗糙的樹幹緩緩的滑坐了下來,素日機敏的目光,此時瞧著一望無盡且又暗藏殺機的林子,有片刻的茫然。

這樣的黑暗,讓她想起了當年被遺棄在山林中,渡過的那恐懼而又漫長的夜晚。此後很長的一段時間, 她回到謝家之後都是點著燈睡覺的。

黑暗與追兵,危機四伏,縱使平日裏再冷靜沉著如謝容華,此時也不由心生恐懼……

她想到了姬桁,下意識的握緊了一直佩戴的玉扳指。

這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養成的習慣了,她在思考事情的時候會下意識的轉動她,在感覺到恐懼的時候下意識的握緊它。

仿佛,會給她一種莫名的慰藉。

那一年她大病了一場,所以關於從前的一些記憶已經模糊了。但是這個玉扳指……因為對它的依賴,讓她很長的一段時間一直以為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並不是的……

心底有一個微弱的聲音說道,她似乎是……遺忘了什麽東西?

腦海中有什麽一閃而逝,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一道聲音道:“快看,她在那!”

謝容華心中駭然,剛想跑,卻被兩個黑衣人前後攔住了去路,前後包圍住了……

“沒想到這西燕的女帝還挺能跑的,害的老子追了半天!”

那人嘴裏不幹不淨的說道,渾濁猥瑣的目光,卻在謝容華露在外的手臂上留連著。

方才隻顧著逃命,她脫掉了累贅的外袍,隻穿著單衣。

單薄的衣服被荊棘劃破了口子,露出大片的雪膚,上麵傷痕累累,但卻又有一種觸目驚心的美感。

而方才逃跑的過程中,她的頭發已經被樹枝給刮散了,青絲如瀑的披散在身後,倉皇狼狽卻有一種別樣的風情。

如此絕色,讓那兩個原本追捕她的北楚侍衛,此時不由起了邪念。

另一個稍微理智一些,看著謝容華咽了咽口水,道:“她畢竟是西燕女帝……不太好吧。”

“隻要你我不說出去,誰會知道!”

謝容華聽著兩個人的對話,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她坐在那,像是被嚇呆住了一動不動,低垂著頭,如同待宰溫順的羔羊。

就在他們放鬆警惕靠近的這一刻,謝容華灑出藏在手心中的石灰粉,卻聽二人慘叫一聲,她不管不顧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繼續奔跑。

在黑暗中的奔跑逃命,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盡頭,而身後很快傳來了腳步聲。

謝容華隻恨方才在逃跑的過程中將毒藥遺失了,隻剩下石灰粉。

很顯然,今天謝容華的好運已經用到了盡頭……

她沒有逃出追兵的魔爪,反而將自己跑到了懸崖邊上。

與此同時,那兩個人已經逼近。

“小美人,我看你能不能跑出我們的手掌心!”

無盡的絕望。

所有防身的毒藥已經丟失,而暗袖中的箭弩已經用盡,她退無可退。

縱使她再如何的機敏聰慧,有再多的計謀,在這樣的局勢之下,她根本無法施展。

這一路千山萬水為了所謂的‘真相’來到西燕,謝容華怎麽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她心底一片冰冷,沒有人會再來救她了。

“乖乖從了我們,我們就放你一馬如何?”

追上來的兩個侍衛,看著站在懸崖邊上的少女,咽著口水道。

此時月上中天,她便站在懸崖之上身後一輪明月皎潔,及踝的青絲被山風吹起,分明是狼狽至極卻有一種驚鴻之美。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沒有一絲遲疑的縱身一躍……

“別……”

那兩個人沒想到她竟對自己如此狠心,想要拉住卻隻拉到一片衣角而已。

那個少女,如同一隻折翼的蝴蝶,急速的墜落到了懸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