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葉思齊舉著手中的信紙逐一檢查著上邊的錯別字,時不時的會停下來改改,偶爾覺得哪句不好也需要重新措辭一番,一封情書修修改改幾次才能真正的滿意。
這是寫給他的第十封信,她想象著他拆開信封的樣子,嘴角忍不住的上揚。
葉思齊的情書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算什麽情書,沒有纏綿悱惻的句子亦沒有愛的海誓山盟,有的隻是一個小粉絲的崇拜以及從中受到正能量而自身勵誌的故事。
“什麽東西,給我瞧瞧。”當時還是短發的陸苑手腳麻利的一下子便搶走了葉思齊手中的情書。
“梁君諾,你好!”陸苑大聲的朗讀著,而後開始氣憤,“我靠,不是吧,思齊你怎麽還在給那個高三的寫情書啊,前幾天孫智不是都跟你說了,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身後的葉思齊小臉憋得通紅,然後踮腳搶走了陸苑手中的信。
“說不定隻是謠傳,我就從來沒見過他和哪個女生親近過,再說了,即使有女朋友又怎麽了,沒結婚誰能保證他們肯定會一直在一起?”
陸苑聽得目瞪口呆,這哪是她平時認識的那個好好學生葉思齊啊,簡直就跟那些明星的腦殘粉轉世一般,有些不甘的上前追問,“思齊,你沒生病吧,那人哪好了,長得又不帥,學習是好了點,孫智學習也不錯,你咋不崇拜他?學霸難道都這麽受寵,額?”
葉思齊側頭白了她一眼,意味深長的說了句“你不懂。”
“我暈!”
任憑陸苑怎麽在她耳邊碎碎念,葉思齊也是鐵了心的假裝聽不到,後來陸苑幹脆也住了嘴,直接趴倒在桌子上無聊的看著葉思齊又把信紙上的字一字不差的抄寫在了彩色的信紙上,心裏忍不住的一陣唏噓。
“好啦,哈哈。”
葉思齊一臉幸福的捧著麵前的彩色信紙,舒服的舒展了一個懶腰,繼而轉頭看向陸苑,“陪我去送信唄,嗯?好陸苑,嗯?去唄!”
嘟嘴,撒嬌狀,這是葉思齊對她的慣用伎倆,通常情況下陸苑都會無奈的被動妥協,這一次似乎也沒能例外,隻是她提出了一個要求。
“借我看看。”
陸苑眼眉上挑,女王範的伸出手指,眼睛斜視著她手中的信紙。
葉思齊知道這是她要發火的前兆,隻好乖順的交出了信紙,信紙剛剛觸及陸苑的手指又被人快速的抽了出來。
“不許念出來,你自己看。”
陸苑想想,然後妥協的點點頭,“OK!”
那封信陸苑看了好久,時而皺眉,時而又嘴角抽搐半笑半不笑,弄得葉思齊的心都跟著忽上忽下的。
讀完整封信陸苑隻發表了兩個字,“無聊。”
葉思齊氣呼呼的搶走,然後抱怨,“我又沒強求你看,還不是你自己非要看。”
陸苑看著她那倒黴樣知道自己的搗蛋目的達到了,抬抬右肩碰了碰旁邊的葉思齊,“和你說笑呢,呦,這還當真了。”
葉思齊向另一邊挪了挪和她拉出一段距離來。
陸苑鍥而不舍繼續靠近,“我的大小姐,我錯了不成,這不就是開個玩笑嘛,怎麽就生氣了,笑一笑嘛,一會兒請你吃冰激淩。”
葉思齊依然不為所動,過了兩秒才滿臉委屈的看向陸苑,問了句“真的?那我要最貴的。”
兩個女孩兒又笑鬧成了一團。
“誒,思齊,你最後落款的那個L&S啥意思啊?L我能理解,是梁君諾的縮寫,那內個S呢,也不是你名字的縮寫啊,莫非情書落款也有寫筆名的?”
葉思齊又一次的翻白眼,一臉鄙夷的反問,“你難道都不看書的嗎?”
陸苑被她問的一臉茫然“這又什麽跟什麽?”
“笨蛋啊,那句是loveandbesilent的縮寫,出自於《李爾王》,這都不知道?”
陸苑一臉茫然的搖搖頭。
葉思齊無語,然後反問,“你平時都不看書的嗎?那本可是我們初中老師推薦的。”
陸苑再一次搖搖頭,笑的有些無良,心裏默念了一遍那句話,“loveandbesilent,真正的愛是無需表達的!”終於知道那通篇廢話的獨白式情書其實都是為了掩蓋最後這兩個不太明顯的字母,還真是有葉思齊獨有的風格呢。
那天,葉思齊的好閨蜜陸苑似乎看明白了一切,終於不再嘲笑那個愛的瘋狂的傻姑娘,反倒微微有些心疼,不知道她所疼愛的姑娘是否真的會被人捧於手心,不知道真心是否真的能夠換來真心?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陸苑都是記恨那個叫做梁君諾的人的,那個男人霸占了她好閨蜜的整個青春,雖然從葉思齊單戀的角度出發有些冤枉他,但是就是厭惡,由心底裏發出的厭惡。
直到後來她和葉思齊上了不同的大學,那人的名字才漸漸消失在耳邊,後來又聽說思齊接受了一個學長的告白,告別了單身的日子,終於不再提及以及跟隨那個人的身影的時候,那種厭惡才慢慢減退,直到忘記。
誰曾想,那個傻丫頭竟然又和他搞到了一起,這一次竟然是結婚。
陸苑除了氣憤還是氣憤。
葉思齊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好。
“怎麽這麽慢才出來,身體不舒服嗎?”梁君諾關切的詢問,手邊已經多了兩個空杯子,看來葉思齊果然在衛生間耗費了不少的時間。
葉思齊滿心思的都在想一會兒見到陸苑該怎麽組織這個語言,所以麵對梁君諾的詢問隻是敷衍的“嗯”了一聲。
梁君諾的表情開始變得嚴肅起來,本來無聊的逛一上午的珠寶店就很不耐煩了,這會兒倒好麵前的這位竟然還耍起了小姐脾氣,他突然很後悔自己前一天的莽撞決定。
不就是突然聽到那人要嫁人了嘛,他又何苦這般的意氣用事?
本以為麵前這個女孩兒乖乖巧巧很好掌握,誰知道竟也是一樣,想來女人都一樣的麻煩。
梁君諾開始變得心煩意亂,手指不停的敲擊著膝蓋,有種癮君子的既視感。
對麵的葉思齊還一門心思的想著一會兒如何應付陸苑,根本沒有注意到對麵梁君諾的表情。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如果她當時抬頭,或許就沒有了後麵的故事,但事實卻是恰恰相反。
葉思齊並沒有抬頭。
而在梁君諾最後的一絲耐心消失殆盡準備攤牌悔婚的時候,葉思齊卻先開口了。
“那個,君諾,我能不能先走呢,我家裏還有點事兒!”
梁君諾沉吟一秒,而後答道“哦,好啊,我送你吧!”
兩個人均是長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