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自己的麵前,第一次如此親昵的與他對視,而後說出的話語卻又讓人心寒。

廖喜芳說,“我們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吧,恩?到那邊就不會有痛苦,不會有這麽多的壞人,你好好做我的兒子,我也好好做你的媽媽,好不好?”

梁君諾完全愣在了那裏,他母親的話是指……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廖喜芳已經開始拖拽他了,“你先去,媽媽隨後就來……”

梁君諾終於弄清了眼前的狀況,呐喊聲已經變成了哭號的聲音,大聲的喊著,“媽……媽……”

廖喜芳顯然已經瘋魔狀態,紅著眼睛做著一個不稱職母親才會做的事情,梁君諾甚至已經觸摸到了冰涼的欄杆,臉上不知道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嗓子也已經哭啞了。

梁君諾回頭望了一眼樓下,一片漆黑,隻有拐角的小賣店還亮著燈,他媽已經會去那邊給他買喜歡的冰棍,可現在……

死亡的氣息逐漸接近,廖喜芳一個人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可惜梁君諾的耳朵裏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隻是渾身顫抖著,涼意直接滲透到心底。

而後便是力氣上的較量,廖喜芳終歸是喝醉了酒,所以直到最後她都未能如願,梁君諾使了渾身的力氣狠踹了一腳她的肚子,看到她跌坐在地上才又害怕的跑過去,聲音顫抖的詢問,“媽,你怎麽樣了?”

不知道是疼痛讓她清醒了一些,還是瓢潑的大雨讓她冷靜下來,廖喜芳坐在陽台的地上,雙手擁著膝蓋呈現出一個極其脆弱的姿勢,而後放聲痛哭起來。

甚至顧不上她身邊十幾歲的孩子……

噩夢中的梁君諾終於漸漸平複了下來,葉思齊坐在他的旁邊,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手指不停的撫摸他,試圖平複他的心情,這樣的動作持續了很久終於起了作用,漸漸的梁君諾的呼吸平穩了下來,而後沉沉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夢魘還是怎樣,葉思齊卻格外的在意,想到他和母親生硬的關係,再聯想到今日,不難發現這其中的蛛絲馬跡。

不知道他的心中究竟隱藏著怎樣難以言說的痛苦過去,她也為他而痛。

整宿,葉思齊都沒有再合眼,生怕他再次陷進無盡的夢魘中。

究竟是如何睡過去的,她自己都不清楚,早晨醒來習慣性的抱著被子蹭一蹭,可今天這觸感卻有些不太一樣。

睜眼正好對上某人堆笑的眼睛,恍惚了幾秒,眼睛徒然的放大。

梁君諾低頭,在她額頭印上一吻,“早安!”他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葉思齊不禁又想起了昨天那個令他痛苦的雨夜,心疼的伸出手指去撫摸他的臉。

梁君諾對這些全然不知,隻是此刻因她的一個小動作卻動了邪惡的心思,臉色漲得通紅的,看著她。

葉思齊全然不清楚“危險”二字為何物,管不了自己這樣的主動是否顯得不夠矜持。

直到身體感覺到對方某處的異樣。

“你……”

梁君諾推開她,快速起身,“我去洗澡了,昨天晚上都沒洗,髒死了!”

葉思齊趴伏在**抿嘴偷笑,一直懷疑他是不是那方麵有問題又或者是自己不夠有魅力,今日可見,兩者均不是。

葉思齊捂著被子來回搖晃著身子,興奮的難以言表。

早餐吃的格外和諧,總覺得兩人之間多了“眉來眼去”四個字,彼此均不挑明,可這氣氛卻也多了幾分荷爾蒙的味道。

雨過天晴,酒店大堂的經理說這是難得的好天氣,鐵定能看到天池。

吃過早飯,兩人帶著簡單的行李,便跟著酒店安排的旅行車出發了。

因為酒店酒店住宿是包含長白山的景點門票以及來回的車輛接送,所以兩個人並不用格外的計劃旅遊行程。

一起同行的還有兩對情侶,一對結婚三十年的老夫妻,以及一家四口。一輛小巴弄得跟一個旅行團一樣。

葉思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一路欣賞沿途的風景,車子沒走多遠,那一家四口中的女兒就開始哭鬧不止,身旁大她兩歲的小哥哥一臉委屈的站在旁邊,母親正在責怪他。

“皓然,媽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出門一定要讓著妹妹照顧妹妹,在家不是答應好好的嘛,怎麽這會兒又不聽話了?”

“我錯了媽媽!”男孩兒一副快哭了的樣子,爸爸看不過去了,喊了他的名字,而後將他抱在腿上,安撫他的情緒。

那個小女孩兒卻依然哭鬧不止,整個車子都被她吵得心神不寧,葉思齊甚至看到過道那邊的老夫妻甚至含了兩片靜心丸。

葉思齊示意梁君諾從上麵把背包取下來,而後在裏麵翻找了一會兒,竟然掏出了一張海綿寶寶的貼紙。

一旁的梁君諾看得目瞪口呆,不曉得她怎麽會隨身帶這個?

葉思齊又拿了幾塊德芙,這才起身走出去,車子無意中顛簸了一下,幸虧梁君諾回身及時扶住了她,“小心!”

葉思齊點頭,示意自己沒事兒,扶著座椅小心的走到後麵。

而後在女孩兒的座位旁邊蹲下身,仰頭微笑,搖了搖手中的卡貼,“姐姐給你貼個可愛的海綿寶寶在手臂上好不好?”

女孩兒果真將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手中的貼紙上,淚眼婆娑的看著她,這樣子果真讓人心疼。

葉思齊牽起她的小手,而後從卡貼上挑了一張最漂亮的撕下黏到她的手臂上,然後又掏出了兩塊德芙巧克力放到她的手上,“不哭了哦,哭鼻子就不漂亮了是不是!”

小女孩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抬起小手看到手臂上的卡貼竟然開心的笑了,臉上的小酒窩都跟著活躍了起來。

女孩兒的媽媽連連對她點頭稱讚,“謝謝你啊,還是你有辦法,我哄半天也沒哄好。”

葉思齊笑,把手裏的卡貼遞到她的手裏,“哭的時候,用這個哄哄,挺管用的。”

又簡單的聊了兩句,車子開始進入了盤山道,腳下有些站不穩便準備轉身回去。無意中看到小男孩兒渴求的眼神,葉思齊突然想起了什麽,無奈的笑自己剛剛的大意,還好口袋裏還有幾塊德芙巧克力,“喏,哥哥棒棒滴,不哭不鬧,還很心疼小妹妹。”

男孩兒不敢接,反倒回身看了眼自己的爸爸,而後又巴巴的望向葉思齊。

爸爸點頭,“拿著吧,快謝謝阿姨。”

男孩兒高興的接過德芙,甜甜的說了聲,“謝謝姐姐!”

葉思齊沒想到他小小年紀竟然這麽會說話,情不自禁地又多了幾分親昵,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嘴裏連連讚歎,“真乖!”

回去的時候走的小心翼翼,山路顛簸,連個正常的路都不讓她走,還好梁君諾及時起身扶住了她。

坐回座位臉上依然笑容不減,想到小男孩兒剛剛那聲“姐姐”就一陣欣喜。

“對付小孩兒你倒挺有辦法呀!”

葉思齊害羞輕笑,“平常班裏孩子淘氣,所以經常會碰到這種情況,習慣了就自然找到方法了。”

“那也很厲害!”

得到了梁君諾的誇獎果然備受鼓舞,臉上笑意更濃,拉起一旁君諾的手臂開始撒嬌,“其實小孩兒的世界都特別的單純,一塊巧克力就可以哄好。”

梁君諾笑,“你不也是?”

“恩?”

葉思齊抬頭看他,有些疑問,“什麽?”

梁君諾一副敗給她的樣子,伸手將她重新按回自己肩上,“好好休息,一會兒還要爬山,得養好體力。”

“哦!”葉思齊訕訕,而後心有不甘重新坐起身,“剛剛什麽意思嗎?”

梁君諾無奈,對著口型的說了一個字,“豬!”

“討厭……”想了想又補充一句,“總是欺負我……”

梁君諾低頭環胸,佯裝睡覺,可心裏卻樂開了花兒。

旅行巴士停在了山門口,兩個人拿了行李之後檢票進了門,跟隨著人群又上了裏麵的環保車,又是將近二十分鍾的盤山道,終於到達山腳的時候,葉思齊有種自己快要死掉的錯覺,徑直奔去了廁所,而後將胃裏的東西吐了個精光。

梁君諾在女廁門口瞪著她,幾次試圖向裏麵張望又因為突然出現的人群而尷尬的移回視線。

見她出來連忙上前,滿眼關切,“還好嗎?恩?”

葉思齊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兒,臉色卻格外的慘白。

上山的路是石頭堆砌起的石階,介紹上說一共有1200階,葉思齊在心裏大概的估算了一下,上大學的時候每天上課也需要爬一座小山,一共是156階梯凳,每天需要攀爬三次,這樣算來,這個所謂的1200階也根本不在話下。

想法永遠很美好,可爬了近五百階之後她便開始有些堅持不住了。

梁君諾看她臉色愈加的慘白也放慢了腳步,隨後幹脆直接走下來與她同階,攙扶著她一起走。

體力慢慢恢複了一些,也有了四處?望的心思,天氣果真不錯,天空中雲朵淡淡,回頭有一覽眾山小的曠達之感。

偶爾會有轎夫從身旁走過,兩人抬著遊客腳步自如的飛速向上走著,葉思齊不得不感歎這一職業的偉大。

又走了幾百階,體力開始急劇下降,胃裏空空如也再加上山頂逐漸稀薄的空氣,葉思齊隻覺得頭暈目眩,腳下發軟,後來幹脆停了下來,雙手撐扶著膝蓋,大口大口的喘氣。

梁君諾蹲在她的旁邊,摸了摸她的額頭,而後從背包裏取出水和巧克力,看著她吃了一塊巧克力之後又監督她喝了一大杯的水。

梁君諾表情凝重,“要不我們還是下去吧!”

“這怎麽行,好不容易來了一趟,不看見天池太遺憾了,而且今天也是難得的好,不上去太可惜了。我沒事兒的,你別擔心,我還好,真的!”

葉思齊急切的解釋,說的急,忍不住嗆聲,又咳嗽起來。

梁君諾看著她,表情黯淡,快速的將身上的背包換到前麵而後在她身前蹲下身,“上來!”

葉思齊微愣。

梁君諾側頭看她一眼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又說了一遍,“快上來,我背你上去……”

“不行,這樣你……”

梁君諾幹脆用強的,強行分開她的雙腿,葉思齊隻覺得瞬間失重,而後便趴在了某人看似瘦弱但實際很舒適寬厚的脊背上。

“君諾,這樣你太累了……”

梁君諾笑笑,手指用力將她又向上背了背,“我甘願的。”

葉思齊這一次聽清了,而後趴伏在他的背上偷偷的笑了。

走了一會兒遙遙的看見了三分之二的指示牌,勝利近了一大半。

葉思齊為了幫他分神,便不停的跟他講話,“君諾,你知道嘛,長白山有一個非常浪漫的解釋,長就是指“長相守”,白呢,就是“到白頭”的意思,所以很多情侶都會來這裏,那天知道你是帶我來這邊我真的很高興……”

梁君諾嘴角扯動,不動聲色的笑了,要不是冠林無意中說什麽新交的女友天天磨嘰他放假去長白山玩兒他也不會知道這裏還有這樣的故事,想來葉思齊的性格也肯定喜歡,然後便自作主張的訂了機票,回去看來要在冠林麵前炫耀一番才行。

葉思齊自己喋喋不休的講了許多,不過還多虧她這吵鬧的性格,整個旅途都不會顯得鬱悶,梁君諾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又上了兩百多階。

被人注視了一路,弄得葉思齊也跟著怪不好意思的,幾次要求下來自己走,卻都被梁君諾的一句“你趴好,聽話”噎了回來。

隻好乖乖的趴著,盡量不亂動再去給他增加負擔,不過偶爾也還是在意別人議論的聲音,生怕他們會誤解她是那種喜歡提無理要求的女友。

前麵的一對情侶正在鬧矛盾,葉思齊本無心去偷聽,可他們爭吵的聲音實在太大,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才完全弄清兩人爭吵的源頭正是自己。

原來女孩兒也是走不動了,所以想央求男友背自己,男孩兒語氣不善的回了句,“你當這是走平地呢,想背就背,你怎麽不試試背我呢?”

這事兒本來很容易消停下來,可誰知趕巧不巧,女孩兒看到了他們,這下子就不幹了。

“你看看人家的男友,別人都能背,你怎麽背不了,你就說是你自己無能就好了……”

後來又說了什麽葉思齊沒聽清,梁君諾已經背著她又快速的上了幾階。

葉思齊趴伏到他的耳邊小聲的說,“剛剛那對情侶因為我們吵架了。”

梁君諾喘氣略重,“恩!”

“到前麵那階就放我下來吧,我已經感覺好多了,前麵沒多遠,我鐵定可以。”

梁君諾抬頭望了望,前麵大概還有幾十階的樣子,不再逞能,找了塊空地把她放了下來。

葉思齊心疼他,連忙拿出濕巾幫他擦汗,又是遞水又是扇風的,嘴裏還不停的追問,“怎麽樣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梁君諾終於忍不住的噴笑出聲,將手中的水瓶擰緊,而後扳過她的肩正色道,“你這是在幹嘛呢?”

葉思齊眨眨眼,“我不是怕你累到了!”說的有些心虛,聲音越漸的變小。

梁君諾揚揚眉,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你眼光不錯!”

葉思齊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後麵正是剛剛爭吵的那對情侶,女生終於如願的趴在了男友的背上,不過那男的看樣子也挺慘的,臉色可能缺氧的緣故慘白慘白的,腳下也走得有些不穩,女朋友還在不停的埋怨他怎麽不快點兒。

看到此情此景再聯係剛剛梁君諾說的那句話,葉思齊大概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哎,君諾,你竟然……”回身才發現梁君諾已經扔下她獨自上了兩個台階,此刻正站在上麵微笑著回頭看她。

葉思齊小跑了幾步跟上他,自然的伸出手指牽上他的,兩個人默契的對視,葉思齊餘光瞄了一眼後麵那對走得艱難的情侶,而後踮腳靠近梁君諾的耳邊,輕聲說,“我的眼光確實不錯!”

還有十幾階的時候便遙遙看到了中朝的界碑,葉思齊一興奮拉著他便往上麵跑,兩階並一階,沒一會兒便登頂成功,這邊驚喜還沒結束,那邊又嚷了起來,“快看,君諾,活的天池誒!”

梁君諾哭笑不得,可能連天池裏麵的水怪聽到她的這種形容法都得暴怒的跳起來吧,活的“天池”?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