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鳴堇,不必再演戲,你也可以退出去了。”傅蘭茵輕輕開口,聲音溫柔,如同三月春風,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衛鳴堇聞言,不禁笑了,他右手攬住她的腰,湊到她的耳邊:“今夜洞房花燭,你說我該去哪兒?”

傅蘭茵一掌拍在他作亂的手上,美目冷冷:“可笑,你真當我們是夫妻不成?我可是無時無刻,都想著如何要你的性命!”

他的臉湊近她,呼吸溫熱,帶著一股電流:“想我死?好啊,不如就今夜。來啊,在這張香榻上,要了我的命。”

傅蘭茵直直地看著他:“我為什麽要親自殺你?平白髒了我的手。”

衛鳴堇不怒反笑,他突然拽住傅蘭茵的手,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我真是好奇,你費勁心機要殺我,究竟是為什麽?”

兩人離得這樣近,他身上凜冽的檀香,撲鼻而來,還帶著一股撩人的異香,如同數年前的那個夜晚,在廟宇中,一樣的味道。

衛鳴堇看著她的臉,目光漸漸深沉:“傅蘭茵,你為什麽要殺我?”

傅蘭茵冷笑:“殺你,還需要理由嗎?”

“衛鳴堇,你殺人需要理由嗎?柳鶯坊外的馬車上,你我再遇時,你不是也想殺我,卻礙於我的身份,殺不了嗎?你我是一樣的人,遇上我,你不無辜。”

她的語氣很淡,幾乎聽不出任何情緒。

衛鳴堇看著眼前的女子,神色卻是愈發狠厲。

他突然拽住她的手,將她拽到自己的懷中,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帶著一股嗜血的味道:“想我死?絕無可能!傅蘭茵,我會長命百歲,我要折磨你一輩子!

我至死都是你的丈夫,你也一樣,到死都是我的妻!”

傅蘭茵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間,她有些看不懂了。

她的手被他死死握住,衛鳴堇湊近她的耳邊,低聲誘哄:“你是我的,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傅蘭茵看著他,卻隻覺得無比諷刺。

她轉過頭,問道:“衛鳴堇,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

“我當然記得,你騙了我。”他眼神漸漸狠厲起來,如同暗夜中的野獸:“什麽天女下凡,什麽神佛庇佑,都是騙人的,你就是個騙子!”

傅蘭茵瀲灩水眸中劃過嘲諷,她笑得魅惑,塗滿胭脂的紅唇輕啟:“知道為什麽我騙了你嗎?

因為你一直都這麽蠢。”

衛鳴堇看著眼前的女子,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最後都化為陰冷的恨意。

他一把掐住傅蘭茵的脖頸,將她按倒在榻上:“你真的沒有心,你就一點都感受不到,我對你,對你......”

他說不出話了。

“對我什麽?”傅蘭茵挑眉,伸手撫上他的臉,勾唇滿是挑釁:“愛慕嗎?”

“可惜啊,你這樣有勇少謀的匹夫,此生都配不得我。”傅蘭茵輕笑,眼中全是冰冷:“你放心,好歹夫妻一場,等你死了,我會替你戴孝的。”

衛鳴堇雙眼赤紅,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他隻覺得一股恨意從心底湧出,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燒成灰燼。

他冷冷地看著她:“我死了,也必定將你帶下去!”

“哈哈哈哈——”

傅蘭茵突然大笑起來,她猛地翻身,將衛鳴堇壓在身下,紅黑的衣袍交疊在一起,榻上紅綢一片淩亂。

她嬌豔的唇,直接貼上了他的。

衛鳴堇眼中有驚詫之色,但很快他就抬手按住她的後頸,狠狠攫取,二人唇齒相交,你來我往,他身上的氣息,逐漸炙熱了起來。

紅燭帳影搖晃,晃亂了人的情智。

傅蘭茵重重推開他,唇上的口脂糊作一團,她抬眼巧笑倩兮,眉眼彎彎:“你就這樣欲求不滿?剛才不是還要殺我嗎?”

衛鳴堇斂去情欲,站起身來,一張臉冷得如同寒冰:“誰說的要殺你?分明是你要殺我。”

他後退兩步,轉過頭去,不願再看她。

傅蘭茵抬手收攏了衣襟,唇角微微勾起:“有勇無謀,有心無力,真是可笑。你這樣的人,注定一輩子都要被我戲耍。”

衛鳴堇轉過頭,看著眼前毫不避諱,**不羈的女子,突然,他笑了。

“好,很好!我就是喜歡看你想殺我,卻殺不了我的樣子。”

傅蘭茵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一雙妙目,滿是清冷:“此一時,彼一時,你也未必每回都有大難不死的好運氣。”

衛鳴堇神色晦暗不明,雙手緊攥成拳,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心愛的女子一心想要他的命!而他的情意,她卻視若無睹。

他是衛侯世子,手握重兵,自幼便在沙場上拚殺,征伐從無敗績。平生第一次,在傅蘭茵身上感到挫敗。

他應該殺了她,可是,她就是有那樣的本事,一次又一次的將他的心牽動,讓他不能自已。

衛鳴堇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就是喜歡傅蘭茵,不管了。

他脫下身上的寬鬆的玄色外袍,稀鬆的衣襟微微敞開,露出布滿傷疤的胸膛。

傅蘭茵看著他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傷口,眼神冰冷。

他抬起頭,眼神陰鷙:“你就不怕?”

“我怕什麽?”

“論拚殺搏鬥,你不如我,今夜我若要殺你,你難逃一死。”衛鳴堇轉身從案上拿起一壺酒,手上青筋暴起,將壺中酒飲盡。

傅蘭茵滿眼詫異,就他那酒品,三杯就倒,他想做什麽?

一壺酒見底,衛鳴堇眼神也迷離起來,緋紅脖頸上的青筋更是因為充血而膨脹,呼吸也急促起來,顯然是醉了。

他靠近她,雙手撐在榻上,深深地看著她:“我們來打個賭,就賭你今夜不會殺我,如何?”

醇厚的酒香徐徐遊離在傅蘭茵的鼻尖,此時衛鳴堇歪著腦袋,形貌昳麗,嘴角微微上揚,有幾分野性難訓之態。

傅蘭茵微微有些晃神,但很快她皺起眉來:“你醉了。”

醉酒之後,衛鳴堇顯出懵懂的神色:“我知道我醉了,傅蘭茵,我隻給你這一次殺我的機會,你不動手嗎?”

傅蘭茵看著他迷蒙的黑眸,眼神逐漸冷了下去,他看來是真的醉了。

她抬手掐住他的臉:“不用賭,你已經贏了。”

大婚之夜,他若是死在婚房中,傅蘭茵又豈能逃過一死?

“哈哈哈哈。”

衛鳴堇笑了幾聲之後,突然湊近她,在她耳邊說道:“你還是那麽厲害,可你還不知道賭注是什麽,就認輸了?”

他的氣息噴吐在她的脖頸上,癢癢的。

“好,你說,賭注是什麽?”傅蘭茵隨口應付著眼前的酒蒙子。

衛鳴堇深深地凝望著她的眼睛:“賭注就是……”

傅蘭茵微微眯起眼,不料衛鳴堇偏過頭,在她的側臉上,緩緩落下一個輕吻。

熱熱的,帶著他的氣息。

傅蘭茵徹底冷臉,一把將他推開,衛鳴堇順勢倒在榻上。

他倒在榻上的樣子,看起來真的醉的不省人事,可是傅蘭茵卻從他微揚的嘴角,捕捉到了一絲得逞之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