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蘭茵麵色平淡:“我們常說一年之計在於春,這句話對匈奴人而言,也是一樣的。”
“匈奴人是散居部落,以遊牧為主,春天時,他們必定會花費大量的時間來放牧,為儲存肉食做足準備,以應付冬天。”
“我軍隻需要在春天,趁著他們兵力分散在草場上,大舉進攻出其不意,給他們致命一擊,就可以了。”
她緩緩說完,安靜觀察將領們的神色。
“公主說的是這個理。”年輕將領點了點頭,表示讚同,接著又問道:“敢問公主,若是春天開戰,那我們應該從哪一路進攻?”
傅蘭茵看了看地圖,指著一個地方說道:“這裏。”
“為何是這裏?”年輕將領有些不解。
“匈奴人雖然以遊牧為主,但他們的部落之間,也有一定的聯係和交通。我們要做的,就是先切斷他們的聯係,逐個擊破。”
傅蘭茵胸有成竹,掃視著眾人:“現在,諸位以為如何?”
“公主說的卻有道理,但若是......”
眾將還想詢問,可是傅蘭茵已經對著他們微微一笑,然後邁步就要走出營帳。
其他的話,她不必說太多,這是她的決策,其他人遵循就是。
眾將雖然麵有不服,但也無可奈何,因為傅蘭茵所言的確在理。春天趁著匈奴人兵力分散在草場上,出奇兵乘其不備,直搗匈奴老巢也是有可能的。
隻是現在讓他們暫且撤兵,他們心有不甘,覺得憋屈極了。
“話說這個鎮國公主,怎麽會精通兵法,如此厲害?”
“是啊,她一個女子,怎麽懂得這麽多?”
“你們看不起女人?”
“怎麽會呢,鎮國公主畢竟是有鎮國二字,定然與其他公主不同。”
“哈哈哈哈,不愧是驃騎將軍的姐姐!”絡腮胡將領大笑起來,聲音震耳欲聾。
傅蘭茵轉過身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神情中卻顯露出自信與冷傲:“將軍不該如此說。
應該說,本公主深謀遠慮,驃騎將軍肖似其姐才對。畢竟他是受我的教養長大。”
絡腮胡將領一愣,沒想到傅蘭茵會如此回應。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然後說道:“是,是,公主說得對。”
傅蘭茵微微頷首,然後轉向戚楚天:“楚天,你說呢?”
戚楚天默默地與她對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沉聲說道:“阿姐說的是。”
他的聲音雖然低沉,但卻充滿了堅定和信任。
從始至終,戚楚天都沒有幹預傅蘭茵的決策,不論她說什麽,他都會支持她,陪她去做。
“阿姐對戰爭局勢的見解,遠勝過其他人。”戚楚天目光堅定:“哪怕這個決策是錯誤的,我也甘願和阿姐一同去死。”
戚楚天為了傅蘭茵,他什麽都願意做,什麽都做得出來。
傅蘭茵的眼神落到戚楚天身上:“楚天,你隨我去帳中。”
“好。”戚楚天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二人前往就寢的營帳。
等到他們都離開後,絡腮胡將領這才鬆了一口氣:“驃騎將軍居然怕女人,這般親密無間,誰能想到要他們是姐弟啊。”
“嗬嗬。”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絡腮胡將軍轉身,看到一個白袍小將。
“你小子都能下地了啊!”絡腮胡將領熱情地快步過去,給傅昭焱抱了個滿懷。
“你這個臭小子,在**躺了一個月,身體好些沒?”
傅昭焱沒有理會,隻盯著傅蘭茵與戚楚天離開的方向,目不轉睛。
“誒,你這小子,我問你話呢!”絡腮胡將軍抬手在傅昭焱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記得你被匈奴的探子偷襲時,也沒傷到嗓子啊,怎麽還成啞巴了......”
另一處營帳中,傅蘭茵命令所有人都退下,隻留她和戚楚天獨處。
她的心跳,此刻已經無法抑製地狂亂跳動,隻是她第一次接觸到戰場戰事,第一次有號令三軍的資格。
傅蘭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靜自己,然後轉向坐在旁邊的戚楚天。
他們的眼神交匯,傅蘭茵冷冷開口:“戚楚天,你跪下。”
她的聲音很輕,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麵上扔下一塊石頭,激起一圈圈漣漪。
戚楚天看著她,眸中閃過沉思和疑惑。他又做錯什麽惹阿姐生氣了?
但他沒有絲毫質疑,直接在傅蘭茵身前跪下。
傅蘭茵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阿姐。”戚楚天微微仰著頭顱,問道:“我做錯了什麽,阿姐要生氣?”
傅蘭茵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微笑,抬手撫摸上他菱角分明的下頜,然後用力掐住。
“我問你,沒有陛下詔令,你為何要出兵攻打匈奴?”她的聲音很輕,但卻讓人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
“戚楚天,你有什麽想說的嗎?”她繼續開口,聲音裏又帶著深深的疲憊。
戚楚天沒有回答,他麵上浮現一絲困惑。為什麽方才麵對眾將領的質疑,阿姐也都是和顏悅色,而對他,就是這樣疾言厲色?
他們,還能比他更受看重嗎?
“說話!”
傅蘭茵加大了手上的力氣,戚楚天感覺自己的下頜骨都要被捏碎了。
“因為我要殺光他們!”他突然閉上眼睛,聲音十分瘋魔。
“你說什麽?”傅蘭茵看著他,沒有因此而震驚,她清楚戚楚天瘋癲的性子。
“我每時每刻,都想要殺人,但偏偏隻有匈奴人能殺。”戚楚天睜開眼睛,直視著傅蘭茵的眼睛,眸中浮現一絲瘋狂。
“我看你是瘋癲得不成人樣了。”傅蘭茵甩開他,周身氣息更冷了幾分:“拿戰爭當取悅自己的工具,你哪裏還有身為三軍主帥的資格?”
戚楚天垂下眸子,眸中的瘋狂逐漸被掩埋,隨之而來的,是滿腔的落寞。
“阿姐,我真的很想你,無時無刻,都在想你。”
他抬起頭,一張臉在微黃的篝火下顯得格外蒼白。
“我在戰場上殺人的時候,想的全都是阿姐。匈奴人就是我回到阿姐身邊的阻礙!我要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如同窮途末路的賭徒,充滿了痛苦和怨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