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軍營中。
陸燕雙站在冷風中,看見士兵扶著傅昭焱坐上馬車,她愣住了,轉頭問道:“殿下,我們要和他坐一輛馬車嗎?”
傅蘭茵輕抬眉眼:“這裏是軍中,隻有這一輛馬車,他傷重,也隻能如此。”
說到底傅昭焱是諸多傷兵中,唯一被自家將軍所傷的,尤其戚楚天還是傅蘭茵的弟弟。
陸燕雙咬咬牙,隻能跟著傅蘭茵坐上馬車。
車簾被放下來,麵色冷峻的少年靠在軟枕上,閉眸假寐。
陸燕雙坐在傅蘭茵身側,有些拘束地搓著手,滿臉堆笑:“殿下,你帶著我坐在馬車裏,萋萋姐姐看到了,她不會生氣吧?”
外麵趕車的鬱萋聞言,本來冷沉的臉色更沉了,她有點想罵人的衝動。
傅蘭茵聽著她奇怪的話語,淡淡道:“她不會生氣,隻會磨刀。”
這話一出,陸燕雙頓覺寒意爬上脊梁骨,也不再犯賤了。
她殷勤地給傅蘭茵遞上精致小巧的暖爐:“殿下,這個是暖手的。”
傅蘭茵將暖爐捧在手心,微微頷首。
過了片刻,陸燕雙又從一旁固定的茶爐上,沏了一杯熱茶:“殿下,請喝茶。”
“殿下,你膝蓋冷嗎,我把我的白狐裘給你蓋在腿上。”陸燕雙將一張雪白的狐裘,輕輕蓋在傅蘭茵的腿上。
陸燕雙決定了,既然已經成為打工人,她就要盡職盡責,堅守住小侍女的崗位。
傅蘭茵看見她殷勤的模樣,第一次感到有些無奈,手心微微發汗,在寒冬臘月的天氣,她硬是被陸燕雙整的出汗了。
她起了壞心,將膝蓋上的白狐裘給陸燕雙披上,又將暖爐塞進她懷中:“燕雙啊,你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來,裹緊一些保暖。”
陸燕雙一臉懵,懷中暖爐還有些燙,白狐裘還帶著殘留的餘溫,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
“好暖和啊,謝謝殿下。”其實她已經開始發熱了,但這是領導的體貼關懷,打工人隻能禮貌笑笑。
傅昭焱原本假寐著,聽著動靜,微微掀開眼皮,看了一眼對麵坐著的陸燕雙。
厚實的白狐裘裹緊她,一張俏麗的小臉露出來,鼻尖上已經溢出汗珠,看上去像個呆子。
再加上,她此刻殷勤笑著的模樣,莫名地傅昭焱看著也想笑出聲。
“殿下的小侍女倒是貼心。”傅昭焱開口戲謔道。
“確實體貼入微。”傅蘭茵唇角噙著笑,柳眉輕挑。
聽見誇獎,陸燕雙耳尖微微發紅,水眸有些躲閃:“照顧殿下就是我的本分嘛。”
話罷,她偷偷瞪了傅昭焱一眼:說話陰陽怪氣的,果然是臭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傅昭焱接受到她的不悅,輕輕勾唇,眼底閃過戲謔的光芒:還瞪他,挺有意思。
這一路上,在陸燕雙和傅昭焱之間的暗流洶湧中度過,傅蘭茵始終端坐如山,一雙沉靜的眸子,不染纖塵。
她瞧著也覺得有趣,更不知為何,她對麵前這兩人,總是格外容忍。
馬車很快進了幽州城,一路到了驃騎將軍府,在府門外停下。
臨到下車時,陸燕雙抱著傅蘭茵的手臂,有些不情不願:“殿下,我害怕。”
傅蘭茵反握住她的手:“這裏是驃騎將軍府,你是我的貼身侍女,沒人能違逆你的意願帶走你。”
陸燕雙得到安慰,立即小碎步跑下馬車,還不忘恭敬道:“殿下請下車。”
傅蘭茵走下馬車,寒風中,她烏黑的發絲被風吹得淩亂,卻平添了幾分別樣的美。
她抬眸,與幾步之外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戚楚天對上眼,他身後是數以千計的將士。
自昨夜與匈奴那一戰過後,他們就不曾說過話。
寒風中,戚楚天身上的紫色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墨色的眸子,如同淬了寒冰一般,他的神情亦是冷漠至極。
傅蘭茵轉頭吩咐鬱萋:“萋萋,你帶著燕雙入府中安置。”
“是,殿下。”鬱萋應道。
她又喚來令一名士兵:“你來,送傅都尉回他的府中。”
片刻後,傅昭焱掀開馬車的窗簾,瞧著傅蘭茵的背影:“末將還要多謝殿下了。”
他語氣散漫,說著還不忘打了一個哈欠。
陸燕雙癟嘴,小聲嘀咕:“這人咋有種恃寵生嬌的感覺呢。”
遠處,戚楚天微不可察地皺眉,翻身下馬,朝傅蘭茵走去:“外麵風大,阿姐還是快入府吧。”
傅蘭茵漠然走進府門,戚楚天站在長階之上,與撩開車簾的傅昭焱視線交錯,他眼含警告。
而傅昭焱隻是淡然一笑,輕飄飄地說:“戚將軍對姐姐,可真是愛護。”
他的視線在戚楚天身上稍作停留,隨後放遠,仿佛能透過這重重府邸,看向更遠的地方。
“不過……”傅昭焱揚眉:“這世上有些事,或許冥冥之中早已注定,非人力可以更改。”
他輕輕放下車簾,馬車緩緩啟動,逐漸遠去。
戚楚天滿眼陰鬱地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不知在想些什麽。而後,他冷冷地扯動嘴角:“該死之人。”
一個時辰後的書房內,傅蘭茵與戚楚天相對而坐。
房內一片安靜,偶有燭火嗶嗶啵啵的跳動聲。
傅蘭茵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徐徐道:“昨夜,你受了輕傷,要在府中好生休養。”
戚楚天低垂著眼簾,看不清神情:“阿姐將陳玄校的女人撿回來,他就是個癲子,不會輕易罷休。”
傅蘭茵不屑地抬眼:“無所謂,他是癲子,可你是瘋子,你還製服不了他嗎?”
戚楚天勾唇:“阿姐似乎很了解我。”
傅蘭茵不以為意地垂眸,自顧自說道:“你是我的弟弟,我自然清楚你的秉性。”
聞言,戚楚天眼底閃過一絲暗芒,他直視傅蘭茵:“我真是想不通,阿姐到底看中那個女人什麽,要將她護在身邊。”
他停頓,聲音又添了幾分暗啞:“還有那個傅昭焱,為什麽你在看見他受傷後,那般緊張?”
傅蘭茵微微眯眼,眼底浮現出明顯的怒意:“你是在質問我嗎?”
戚楚天攥緊雙拳:“我是不明白,有皇帝和衛鳴堇還不夠嗎?阿姐為什麽又看中了傅昭焱!”
這一刻,傅蘭茵手中的茶杯,突然被她捏碎,她的聲音冷到了極致:“且不說我對傅昭焱沒有男女情愛,就算是有,也輪不到你來質問我。”
戚楚天有足夠的偏執,眼底閃過陰冷的光,語氣淩厲:“阿姐,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麽嗎?”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傅蘭茵:“我最討厭你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好像我不論做什麽事都入不了你的眼。”
傅蘭茵眼神微冷,可卻並沒有動怒,反而淡淡一笑:“你別忘了,是誰給了你身份地位,沒有我,你早就死了。”
她的話語裏,沒有半分溫情,隻有令人窒息的冷漠。
戚楚天的眼中幽暗不見底,他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傅蘭茵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以為,我們有著最密不可分的關係,經過這些年,你應該變了。”
傅蘭茵抬手將手中的茶盞揮落在地,直視戚楚天的雙眼:“變沒變,你最清楚不過。一個卑賤之人,現在還妄想反噬主人了嗎?”
戚楚天眼神微冷,忽然,他抬手掐住傅蘭茵的脖子,卻又同時緩緩跪在她身前。
大掌緩慢收攏,他言語逐漸帶上迫切:“阿姐,糧草完全被燒光了,我們就一起死在這裏,好不好?”
傅蘭茵一把攥住戚楚天的手腕,眼中不可置信:“你在說什麽混賬話?”
戚楚天眼神凶狠,表情卻無比溫柔:“阿姐,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憑什麽篤定,我這個瘋子會提前轉移糧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