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傅蘭茵洗漱更衣後出門,案幾上的兩碗壽麵都沒有動的痕跡。
驛館外,人馬已經集結準備好出發趕路,看見衛鳴堇騎著馬的身影時,傅蘭茵心念微動。
她緩緩走過去,望著馬背上的他,輕聲道:“衛鳴堇,多謝你。”
衛鳴堇身形一頓,回過頭來,臉色還有些陰沉,看見傅蘭茵時的眼神複雜難辨。
他沉著臉翻身下馬,大步走向傅蘭茵:“你謝我什麽?”
傅蘭茵抿了抿唇:“謝謝你昨日送的長壽麵。”
“誰說是長壽麵,我是怕你餓死在半路上,我護送一具屍體回長安太過晦氣。”
衛鳴堇冷冷道,滿身戾氣。他昨夜的憤怒尚未平息,而今日清晨又看見傅蘭茵那副平靜如水的模樣,更是讓他怒火中燒。
他從前說的話,還有昨夜說的話,她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她要是放在心上,就不會連一句生辰的祝賀都不曾對他說。
“昨夜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衛鳴堇忽然問道。
傅蘭茵麵色平淡:“你昨夜說的話多了,我記不清。”
“是嗎?”衛鳴堇眼神發冷:“那你還記得多少?”
傅蘭茵不願與他糾纏,轉身就要上馬車,卻被衛鳴堇一把扯住手腕。他還是被她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刺激到,一把將她扯進懷裏。
她有些厭倦:“行了,你鬧什麽鬧,放開我。”
“鬧,你是認為我在鬧嗎?”衛鳴堇快被氣笑了。
他隻是要她一句話,要她從此以後記住他的生辰,這有什麽不可的?
驛館外就是街市,百姓們清晨出來趕早市,對這種男男女女拉扯的畫麵最感興趣了。隻是礙於二人看著就身份貴重,旁邊還圍著兵,就不敢靠近看,隻圍在官道邊上。
“這位郎君,奴家聽說西市那邊有家鋪子,賣的脂粉極好,你可以給你家娘子買些回去啊。”一個妙齡女子認定是兩口子吵架,給他出主意呢。
“是啊是啊,你得多體貼你娘子一些,來俺這兒買多絹花吧。”旁邊守著小攤的大娘也趁機推銷。
衛鳴堇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看著懷裏的傅蘭茵,她此刻一臉的生無可戀,隻想趕快上馬車離開,與他這個鬧事的人逃離百姓看好戲的目光。
“衛鳴堇,你別逼我扇你,讓你顏麵掃地,快走。”
傅蘭茵沒有被人圍觀的癖好,也不想和衛鳴堇牽扯進夫妻吵架的八卦裏。她一把推開衛鳴堇,就要往馬車上鑽。
衛鳴堇邪肆勾唇,心情大好,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跑什麽?他們沒說錯,你我本就是夫妻,夫妻之間吵架算什麽。”
傅蘭茵轉頭威脅他:“你再攔我離開,我就讓夫妻吵架,變成當街殺人。”
話音剛落,圍觀的百姓倒吸一口涼氣,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著柔弱的小娘子,居然是胭脂虎嘯。
眾目睽睽之下,傅蘭茵承認了他們是夫妻,這讓衛鳴堇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
他鬆開她的手,退後一步,看著她那帶著威脅的眼神,他笑得討打:“娘子說什麽就是什麽,為夫都聽娘子的。”
“無賴。”她輕聲罵一句。
傅蘭茵忍住怒氣,端莊而不失優雅地送他一個白眼,隨後毫不猶豫地鑽進馬車內。
“你,去西市買胭脂,有多少買多少。”衛鳴堇指著一名護衛,命他去西市買胭脂,還將那個大娘的絹花全給買了下來。
他心情極好,上揚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原本是想質問傅蘭茵的,但他說了那麽多話,她卻一句都沒有聽進去,他以為自己遲早會被傅蘭茵氣死。
誰承想,最後快被氣死的,反而是傅蘭茵,他終於扳回一局。
衛鳴堇心情愉悅的想,也許這就是夫妻之間的相處之道吧,總有一方要退讓的。
傅蘭茵坐在車廂內,眼神陰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氣什麽,剛才,她竟然那般失態。
馬車晃悠悠地駛出官道,百姓們看著駛離的馬車,議論紛紛。
“沒想到啊,那位郎君看著人高馬大的,居然畏妻如虎。”
“誰說不是呢,但兩人生的可真好看,站在一塊兒,跟畫兒上的人似的。”
“不過他們夫妻吵架和我們有什麽關係,真是閑得慌。”
“倒也是。”
百姓們繼續熱鬧,馬車駛入城外官道,傅蘭茵耳根子邊上終於靜下來。
過了許久,一朵紫色的絹花從窗口砸進來,落入她的羅裙上。
傅蘭茵低頭看向那朵絹花,峨眉輕蹙,瞬間明白了什麽,她直接掀開窗簾。
窗外,衛鳴堇正悠然地騎著馬,身前放著一袋子顏色各異的絹花,他含笑,眼神裏充滿了挑釁和戲謔,等待著她的反應。
傅蘭茵氣惱地瞪了他一眼:“雙手不幹正事,那就別要了。”
“我可沒幹什麽。”他一臉無辜。
“那這是什麽!”傅蘭茵一手拽著窗簾,一手將那朵絹花丟出去。
衛鳴堇微微傾身,躲過絹花:“我給你買絹花啊,你瞧,我買了這麽多。”
他指了指身前的絹花,滿臉寫著討打:“這麽多,怎麽,你不喜歡?”
傅蘭茵壓製住怒氣,恨不得一劍戳死他:“我喜歡,你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