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訴真的喜歡遲意,這件事陳刃也知道。
最開始,陳刃知道言訴是鬧著玩的,言訴跟陳刃爭高低爭慣了,陳刃談了戀愛他也不甘示弱,就想撬人牆腳。
沒想到陳刃認了真,還真吃上醋了。
言訴開玩笑地問:“你來真的啊?真的喜歡她了?我怎麽那麽不信?”
陳刃那時候也不信,可是心動就是來得這樣猝不及防,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能忍受言訴“騷擾”遲意了,哪怕言訴是鬧著玩的。
言訴也以為自己是鬧著玩的,好玩嘛,他又閑,調戲調戲別人家女朋友什麽的,挖牆腳沒人比他更光明正大的了。
然後玩著玩著,他把自己玩進去了。
原本隻有點兒朦朧的意思,他就是覺得遲意挺可愛的。去德國那兩個月,因為之前天天見而被藏起來的那點兒想念,突然就冒出了頭,生根發芽。
回來後,他就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去見了遲意。
她在家門口等他,撐了把開滿了小雛菊的傘,恬然安靜,那樣可愛。手電筒的燈光穿過雨幕打到他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踩著水走到她麵前。
他說:“想死我了。”
是真心話。
遲意卻沒當真,把他丟到客房就睡覺去了。他沒睡著,輾轉反側地想著她就在樓上呢,乘人之危什麽的,他還真的挺想不要臉的。
但到底還是克製住了。
畢竟,雖然陳刃沒用上真心,遲意卻是真的喜歡陳刃的。
想到這裏,言訴在心裏把陳刃罵了一百遍。
那個夏天像是偷來的,他在道德和不要臉間搖擺,仗著遲意覺得他是鬧著玩的,肆無忌憚地在她的世界裏跑來跑去。
是顧時之先發現的。
別看那小子滿心滿眼都是林遙,但還是分了點兒時間給遲意的。他在言訴往遲意家跑的時候喊住他:“喂,我姐有男朋友。”
言訴說:“我知道啊。”
顧時之頭一次見到比自己還不要臉的,大怒:“那你還往這兒跑?”
言訴問:“你跟陳刃是好朋友?”
顧時之搖了搖頭。
言訴說:“那不就行了?多個對你姐好的人,不行?”
顧時之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又覺得哪裏不太對,還沒琢磨過味之前,言訴就走了。言訴哼著歌,快活得很,覺得有個喜歡的人真是太好了。
天都亮了不說,日子也浪漫了。
遲意見他心情好,問他:“最近有什麽喜事啊?”
言訴笑嘻嘻地道:“陳刃不在,我能不開心嗎?”
遲意在吧台調些自製的飲料,榨汁機裏橙子飛舞。她為難地皺了皺眉,說:“其實陳刃沒那麽煩你的。”
她低下頭,說:“我當時問他你是誰的時候,他說你是他的好朋友。”
言訴一怔,緩緩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倒是希望陳刃真的煩他,最好跟他勢不兩立,橫眉冷對,這樣他也會少點兒負罪感。
陳刃從長風山寄來恒星閃爍的圖紙,是動心的開始。
言訴知道。
而他的喜歡坦**地擺在陽光下,陳刃能看出來也不是意外。聖誕節聚餐那次,遲意被絆住了腳,遲到了半個小時。
他離門口近,半個小時抬頭看了無數次。
陳刃要出去透氣,臨走前喊上言訴。
聖誕節的晚上是最熱鬧的,歡快的曲子被放大,過節的氣氛濃厚。
言訴靠在門口的牆上,從口袋中掏出煙盒。
陳刃說:“給我一支。”
煙霧嫋嫋升起,在呼出的冷氣間交錯。言訴和陳刃都不怎麽抽煙,生疏得厲害。少見地,他沒調侃陳刃,陳刃也沒說話。
沉默環繞,“鈴兒響叮當”循環播放。
言訴吐了煙圈,吐得並不漂亮,晃晃悠悠地被風吹散了。望著街燈,他說:“我一直不服你,你知道吧?”
陳刃沒說話。
“我看過你的智商測試表,咱倆不相上下,但你就是比我厲害,應該是心性比我好吧。我改不掉,被你壓一頭就壓一頭唄,可是怎麽這事也還是輸給你?”言訴“嘖”了一聲,“煩人。”
陳刃小口吐著煙圈,也不漂亮。
“全世界都當我鬧著玩呢。我上論壇看,大家都哈哈笑,說我跟你較勁較習慣了,連女朋友也不放過。其實我當真了。”
陳刃看向他,煙已經被掐滅了。
言訴撇了撇嘴角,說:“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還沒不要臉到那個份兒上,要不是她喜歡你,我早就真的出手了。”
陳刃扯出抹笑,淡淡的。
言訴抬手看了看時間,不情不願地說:“她馬上來了,你發發善心,給我點兒時間唄?”
陳刃的唇動了動,吐字清晰:“不。”
言訴說:“就一分鍾。”
陳刃還是答應了,因為他沒見過言訴這樣。
言訴總是很驕傲,意氣風發的張揚,仿佛什麽都磨不掉他的銳氣。
他把言訴當好朋友,也信任他。
陳刃沒走多久,遲意便匆匆地來了,跟她同來的是悄無聲息的雪。言訴還叼著煙,笑著解釋:“出來抽支煙,透透氣。你怎麽才來啊?”
倒計時一分鍾。
遲意怕冷,半張小臉都藏在圍巾裏,顫抖著聲跟他吐槽老師,說:“冷死了,你不進去嗎?”
言訴沒動。
遲意催他:“透完氣了沒?”
“遲意。”言訴叫住她。他偏過頭,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輕輕顫動。他在雪色間對她笑,“你看,下雪了。”
倒計時三十秒。
遲意急著去見陳刃,隨便看了一眼雪,說:“怪不得那麽冷。你不進去我就走了。”
言訴望著她的背影,雪花沉默地落在他的肩頭,卻如血般染紅了他的眼角。他靜默地站在那裏,在心裏倒計時。
倒計時一秒。
他輕聲說:“聖誕快樂。”
往後都要聖誕快樂啊。
他呢,要去喜歡別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