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對於白衡一醒來就想見她的事情一無所知。
她按部就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今天拖著大麻袋滿載而歸的時候，那張小胖臉上，第一次沒有露出滿足的笑容，反而滿是嚴肅。
“小祖宗。”
江斂看到她回來，眼睛一亮，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
小老祖宗把麻袋放下，蹲在屋簷底下，兢兢業業地分類破爛。
塑料瓶一堆，紙板一堆，還有破銅爛鐵一堆。
小胖臉嚴肅地盯著這堆廢品，怎麽看怎麽可愛。
“阿斂。”
見崽子出門迎接，小老祖宗的表情稍微和緩了一些。
南喬從懷裏掏出兩個特意買回來的大鴨腿。
她把一個塞到江斂手裏，另一個走到屋子角落，放進那個破碗裏。
這是她們昨天晚上回來之後，南喬特意給阿福收拾出來了一張供桌。
一個粗瓷碗，底下壓著一張黃符。
雖然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但隻要把東西丟進供桌的碗裏，身為鬼魂的阿福就可以從裏麵拿到吃的。
阿福從江斂肩頭飄下來，一頭紮進碗裏，滿足地抱著那個比他紙片身子還大的鴨腿。
一邊啃著，還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高呼小老祖宗萬歲。
而江斂眼看著小老祖宗把吃的東西都塞給他們了。
自己卻準備啃冷饅頭的模樣，愣在原地沒有動。
南喬看著變成木疙瘩的江斂，伸手戳了戳他，
“崽崽多吃肉，長得高，長得壯。”
看著才到自己胸口的小祖宗，抱著個比她手掌還大的冷饅頭。
江斂突然覺得心裏有點酸酸的。
他把鴨腿又塞進將小老祖宗手裏，
“小老祖宗也吃，也長高長壯！”
小老祖宗仰著頭，看著眼前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小孫子，滿眼欣慰，
“阿斂乖，喬喬是老祖宗，兩萬多歲，老人家不用長高。”
“可是……”
“沒有可是！”南喬板起小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威嚴一些，“小老祖宗說的話，你敢不聽？”
江斂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乖乖坐下，小口小口地啃起了鴨腿。
南喬滿意地點點頭，悄悄鬆了口氣。
好險好險，差點就要被小孫子發現自己其實也很饞鴨腿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吃得滿嘴是油的崽子，咽了咽口水。
沒事沒事，老祖宗就要有老祖宗的樣子，好東西當然要讓給小輩吃。
還沒等她把嘴裏的饅頭咽下去。
阿福那邊已經啃完了整隻鴨腿，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吃得那叫一個心滿意足。
他吃完下一秒，抬起頭就問：“小老祖宗，下一頓什麽時候吃？”
南喬眼前一黑。
養了個人，要吃飯。
養了個鬼，也要吃飯。
還要攢錢買房子。
小老祖宗小小的肩膀，瞬間感受到了來自生活的巨大壓力。
阿福見南喬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小老祖宗，下一頓吃啥？還是鴨腿嗎？那個真好吃！我能吃十個！”
十個鴨腿？
可今天買兩個鴨腿，就把小老祖宗的錢都掏幹淨了……
南喬的小臉徹底垮了下來。
“讓老祖宗想想……”
她背著小手，在屋裏踱起步來，小臉繃得死緊。
可越想越愁，那張包子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凝重。
阿福坐在江斂肩頭，聞著紙片手上殘留的肉香，看到小老祖宗的愁容，立刻積極地幫忙想辦法，
“小老祖宗，您不是會法術嗎？可以用法術賺錢啊！”
“法術？怎麽賺？”
“我飄了很久，看見外麵好多人明明什麽靈力都沒有，但還是在擺攤算命！您那麽厲害，給人算命肯定能賺大錢！”
算命？
“不會，小老祖宗並不精通此道。”她老老實實地承認。
阿福愣住了：“不會？那您會什麽？”
南喬想了想，然後抬起小拳頭，對著阿福身邊的空氣輕輕一揮。
“砰……”
一道拳風擦著阿福的紙片身子掠過，直接把他震得原地轉了三圈，然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阿福傻傻地坐在地上，那張沒有表情的紙片臉上，竟然奇跡般地讓人看出了震驚的模樣來。
“就，就會這個？”他的聲音都在抖。
南喬收回小拳頭，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嗯，老祖宗擅長，這個。”
江斂終於啃完了手裏的鴨腿，看著兩人互動的模樣，想了想認真道，
“小祖宗，我也可以幫忙。”
南喬眨眨眼：“幫忙？幫什麽忙？”
“以後家裏所有的家務都讓我和阿福來幹，小祖宗就不用操心了。”
南喬愣了愣，包子臉上閃過一絲感動。
多好的崽子啊！
“我也可以跟小祖宗一起出門撿瓶子，兩個人撿，肯定比一個人快。”
南喬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讓崽子跟著撿瓶子？
可撿瓶子……好像不是小孩該幹的事？
她板起臉，剛想拒絕。
江斂就繼續道：“而且其他小孩，也不會天天吃肉。”
“我看村子裏的好多小孩，他們家也就逢年過節才能吃上一頓肉呢。”
他頓了頓，垂眸看了眼癱坐在地上的阿福，
“我們不用天天吃鴨腿。一個禮拜吃一次，就夠了。”
阿福在旁邊聽到這話，紙片臉雖然沒有表情，但整個鬼都蔫了。
一個禮拜吃一次？
那他得饞成什麽樣？
但他感受到江斂瞥過來的目光，立刻一個激靈，瘋狂點頭，
“對對對！一個禮拜吃一次就行！吃多了……吃多了對鬼不好！”
南喬沉默，她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她猶豫地說，
“讓崽子撿瓶子……不好。”
江斂立刻說：“我願意的，而且我們兩個人一起撿，才能更快地攢到錢買房子！”
說起這個，小老祖宗的心終於可疑地軟了幾分。
對她來說，這個世界上，跟她的師兄師姐們唯一的聯係就是王家村。
所以其實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老祖宗，現在最害怕的事……
就是被王家村的人趕走。
“那……那就一起撿。但是累了要說，不許硬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