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吼完,卻沒有得到半點回應。

夢境褪去,天地消散。

一片純白的世界裏,隻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愣在原地。

“小祖宗!小祖宗你醒醒啊!”江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南喬緩緩睜開眼睛,臉上濕濕的。

她愣愣拿手背擦了擦。

是眼淚!

南喬立刻緊張起來,生怕有人發現小老祖宗掉眼淚了。

身為長輩的喬喬哭了,這說出去豈不是丟人丟大發了!

好在眼前隻有江斂一個人注意她,連阿福都還在哀嚎著摸自己的屁股,沒往這邊看。

南喬連忙爬起來,狠狠把臉上的淚痕擦幹淨。

那雙剛剛哭過的眼睛,像是洗刷過的黑珠子一樣鋥光瓦亮,裏麵透出些許威脅意味看著江斂,

“祖宗沒哭,這是眼睛自己流水了。”

江斂很認真地點頭,“小祖宗剛剛暈過去了,沒有哭。”

南喬對江斂的識時務非常滿意,但回想起剛剛夢見大師兄的事。

心裏有點酸酸的,小老祖宗又想哭了。

她咬牙切齒左右環顧著這個巨大的光球罩子。

要不是因為這個破球,小老祖宗才不會被這麽狼狽!

她有些氣不過,揚起手對著地板就是痛擊一拳,

“還裝,打開破球,讓祖宗出去!”

“轟!”

一聲悶響。

緊接著,整個光球罩子劇烈顫動起來,無數裂紋從她拳頭落下的位置瘋狂蔓延,眨眼間就爬滿了整個空間。

“哢嚓嚓嚓……”

光球裂開,內部儲存的那些光點四散飛舞,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視野範圍內。

偌大的動靜驚動外麵的人。

“怎麽回事!”

“快進去看看!”

腳步聲雜亂,一群人蜂擁而入。

白發老者身殘誌堅,被人攙扶著也要衝在最前麵。

他捂著襠部,臉色慘白,一瘸一拐地衝進來,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呆愣在原地。

屋內陣法已然被破。

原本送進去獻祭給靈體的孩子,全都好端端地縮在角落裏。

而他費勁千辛萬苦才偷來,養了那麽久,眼看著就要成型的靈體……

不見了。

一絲氣息都感受不到了!

“不!!!”

老登仰天長嘯,聲音淒厲,比殺豬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整個人往地上一跪,雙手高舉,老淚縱橫,

“我的靈體!我辛辛苦苦養了這麽久的靈體!我的霸業,我的天下,沒了!全都沒了!不!”

那模樣,要多慘有多慘,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可惜沒人理他。

向右一個箭步衝進來,在屋內四處張望,

“靈體呢?我們那麽大個靈體呢?”

向左也跟進來,目光在裏麵掃視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南喬身上。

南喬被那目光一掃,瞬間警覺起來。

她板著小臉,搶先開口:“沒有靈體!祖宗沒看到!隻有兩個球!一個大球,一個小球!”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小球吃祖宗東西,碎了,大球也碎了。”

都怪球,吃阿福,祖宗才會對它動手。

是球先動手的,應該不會要祖宗賠償吧?

要賠也沒錢,祖宗是鐵公雞,一毛不拔!

可南喬抬眼看去,眼前這群小輩臉上全是一副不信老祖宗的模樣。

南喬急了。

難不成他們還以為是祖宗偷了他們那個什麽靈體嗎?

怎麽能汙蔑老祖宗!

“祖宗沒偷!”她強調,聲音都大了幾分,“祖宗進來,隻有球!沒有別的,你們自己找!”

她指著圍坐成一團的小孩:“問他們,他們看到了!”

已經害怕到抱團取暖的小孩們:“???”

向左怔怔地盯著南喬看了幾秒鍾。

南喬被看得心裏都有些發虛,生怕這群小輩找她賠錢賠東西,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

向左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不是她,她身上沒有玄力波動,就是個普通孩子,不可能破壞陣法,也不可能帶走靈體。”

向右聽了姐姐的話,也打量了南喬一圈。

“這小不點,看著也就三四歲大,走路都怕摔著,哪能搞出這麽大動靜。”

南喬:“……”

雖然但是,這個小輩說話,怎麽這麽讓人不舒服!

她剛想擺譜開口譴責幾句,向右已經轉過頭,目光鎖定在地上那個哭天搶地的老登身上。

向右大步走過去,一腳踹在他肩膀上。

老登直接被踹翻在地,像隻翻了殼的烏龜,四肢亂蹬。

向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眉眼間的戾氣壓都壓不住,“說!你把靈體藏到哪去了?!”

老登被踹得眼冒金星,嘴裏止不住地發出哀嚎,

“我,我真不知道啊!原來就在陣法中心,那個小孩不是說被她打碎了嗎!被打碎了!”

“放你的臭狗屁!”向右又一腳踹過去,“一個小孩能打碎靈體?你當老娘是傻子?!”

向左走過來,鞭子揮打在地上,揚起的小石子在老登臉上劃出道道血痕。

“主教叛徒,嘴硬得很,帶回去,慢慢審。”

向右點頭,一把揪住老登的後脖頸,竟然輕而易舉地把一個大男人給拎了起來。

老登在雙腳懸空,臉都憋紫了,卻一句話都不敢吭。

南喬站在角落裏,看著這一幕,小小的身姿抖了抖。

好,好凶。

這兩個小輩,好凶。

要是被她們倆發現,其實老祖宗根本就不是普通小孩,那個球也真的是老祖宗打碎的……

她們會不會也這樣踹老祖宗?

會不會還要老祖宗賠錢?

老祖宗可不禁踹,更沒錢啊!

那六百塊錢是老祖宗留著買房子用的,一分都不能動!

她都在夢裏和大師兄說好了,她就得在王家村待著等大師兄來找她,絕對不能離開!

南喬的小臉崩得緊緊的,脖子一縮,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裏。

反正現在生機都散了,那群小孩明天就能正常醒來。

事情辦完了,喬喬現在就是普通小孩。

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沒看見的普通小孩。

那個球,是它自己碎的。

跟祖宗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正想著,一抬頭忽然對上了向左的目光。

向左正看著她。

南喬心猛地一跳。

老祖宗的不平凡,終究還是被人發現了嗎!

向左對她點了點頭,語氣竟然有點溫和:“孩子,嚇到了?”

南喬愣了一下,然後瘋狂點頭。

對對對!嚇到了嚇到了!祖宗特別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