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慈嘴角抽了抽,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親眼看到老大被一個孩子發好人卡……
白衡看南喬這麽激動,心裏愈發酸脹,忍不住又開口念叨起來。
江斂站在旁邊,看著南喬那雙越聽越渙散的眼睛,默默往前站了一步,給小祖宗擋住白衡四濺的口水。
小祖宗今天忙了一整天,白天在街上吹風,晚上闖狼窩,打碎珠子,救出一堆小孩,還順手劈了苗慈一道雷。
現在又困又累,眼皮都快打架了,還得盡到長輩職責,在這兒聽漂亮小孫子嘰哩哇啦說一大堆。
雖然漂亮小孫子說的好像是好事,但小祖宗明顯已經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江斂輕輕扯了扯南喬的袖子。
南喬晃了晃腦袋,努力把眼皮撐開,低頭看他。
“小祖宗。”江斂小聲說,“很晚了。”
南喬眨眨眼。
江斂又說:“該回家睡覺了。”
南喬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
對啊!
這麽晚了,崽子得睡覺了!
家裏的六百塊還在家裏等著她,萬一要是有不長眼的小偷進來了可怎麽辦!
她用力點點頭,扭頭看向白衡,一本正經地說,
“漂亮孫子,祖宗困了,要回家。”
白衡話說到一半,被她這一打斷,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南喬那張明明困得不行卻還強撐著的小臉,這才意識到……
確實很晚了。
白衡點點頭,站起身:“行,我讓人送你回去。”
他回頭正要叫人,轉眼就看見南喬已經走到那個破木馬旁邊,兩隻小胖手扶著馬背,正在往上爬。
白衡:“……”
苗慈:“……”
南喬坐穩之後,拍拍後麵的位置,對江斂招手:
“阿斂,上來。”
江斂默默走過去,側身擠了上去。
兩個半大孩子擠在一匹小小的木馬上,畫麵說不出的滑稽。
白衡嘴角抽了抽:“你們……不會是想就這樣騎回去吧?”
南喬理所當然地點頭:“對,祖宗騎馬,霸氣。”
“可從這兒到王家村,幾十裏地……”
“沒事。”南喬拍拍木馬的腦袋,“祖宗馬,跑得快。”
白衡還想說什麽,南喬已經掏出一張黃符,反手貼在木馬腦門上。
她扭頭看向白衡,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但還是努力撐開眼睛。
漂亮孫子這麽仗義,那她作為長輩可不能掉鏈子。
南喬認真囑咐道:“漂亮孫子。”
白衡下意識應道:“嗯?”
“你的死劫,還沒過。”南喬說,聲音軟軟糯糯的,“有事,叫祖宗,別硬撐。”
白衡愣住。
死劫?
這孩子說什麽?
他還沒來得及問,南喬小手一揮:
“駕!”
黃符金光一閃。
木馬四個輪子猛地轉動,嗖地一下躥了出去。
速度之快,揚起一地灰塵,劈頭蓋臉地糊了白衡和苗慈一身。
白衡被嗆得直咳嗽,伸手揮開眼前的灰,再看時……
那匹小破木馬已經載著兩個半大孩子,絕塵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隻剩下一串隱約的聲音飄回來:
“孫子……記得獎勵……!”
白衡站在原地,滿身灰塵,表情複雜。
苗慈在旁邊一邊咳嗽一邊說:“老大……這孩子……咳……什麽來路……”
白衡聲音莫名有些幽怨:“……我怎麽知道。”
他又沒養到孩子,怎麽知道她什麽來路……
南喬騎著馬,兩個眼皮正在持續地打架。
她努力撐著眼睛,但眼前的路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重。
沒事沒事,祖宗是老司機,這點小路,閉著眼睛也能騎。
她這麽想著,腦袋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栽。
江斂坐在後麵,兩隻手扶著她的腰,看著前麵越來越近的馬路,欲言又止。
“小祖宗……”
“嗯?”
“前麵是紅燈。”
南喬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
對!
祖宗是遵守交通規則的好長輩!
她小手一勒,木馬立刻乖乖停了下來。
紅燈變綠了。
她小手立刻一揮:“駕!”
木馬繼續往前衝。
江斂默默鬆了口氣。
但剛過完紅綠燈,不到兩分鍾。
木馬又開始跑得歪歪扭扭,一會兒往左偏,一會兒往右偏,好幾次差點撞上路邊的垃圾桶。
江斂:“小祖宗……”
“嗯?”
“要不我來騎?”
南喬努力睜開眼,語氣認真:“不行,你是小孩,不能騎馬。”
“……可你好像快睡著了”
南喬搖頭,腦袋晃得像撥浪鼓:“祖宗是長輩,閉眼睛,也會騎。”
江斂沉默了。
他看著前麵越來越近的十字路口,又看看南喬那張困得快栽下來的小臉,默默抓緊了她的衣服。
祖宗騎馬,乘客害怕。
木馬繼續載著兩個孩子,歪歪扭扭地往前衝。
有驚無險地穿過一條又一條街。
眼看著就要拐進通往王家村的小路……
突然!
一輛三輪車從旁邊的小巷裏衝出來。
南喬困得迷迷糊糊,根本沒反應過來。
“小祖宗!前麵!”
江斂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南喬立刻睜眼。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砰!”
木馬結結實實地撞上了那輛三輪車。
三輪車被撞得往後一仰,車上的駕駛員整個人瞬間飛出去三米遠,啪嘰一聲摔在地上。
南喬的瞌睡蟲一下子全飛走了。
她一個激靈,整個人從木馬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祖宗……
撞人了?!
她呆坐在木馬上,兩隻小胖手還保持著握韁繩的姿勢,包子臉上寫滿了驚恐。
完了完了完了!
祖宗殺生了?!
她活了兩萬年,第一次出交通事故!
江斂已經跳下木馬,快步走到那個人身邊查看情況。
那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南喬慌了,也顧不上什麽長輩威嚴,連滾帶爬地從木馬上下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跑到那人身邊。
她蹲下來,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人的肩膀。
“喂……你……你還活著嗎?”
那人沒動。
南喬的小臉越來越白,她疲勞駕駛,撞死人了嗎……
“那個……祖宗……祖宗真的,不是故意的……祖宗困了……沒看見……”
她越說越小聲,到最後都帶上了一點哭腔,
“你別死啊……祖宗沒錢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