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艱難地開口：“老大，您這是……？”
路無陵麵不改色，抬手把鼻血一抹，淡定地說，
“沒事，我剛在路邊睡著了，有倆孩子太熱情，非要救我，掐人中掐的。”
向左看了看他人中處兩道深刻的血痕，沉默了一瞬。
掐人中能掐成這樣？
老大難道當她是三歲小孩唬嗎？
但她沒有開口問，隻默默遞上手帕。
路無陵接過手帕，擦了擦臉上的血，又抬頭看向木馬消失的方向。
那個方向，夜色沉沉，什麽也看不見。
但他就是盯著那裏，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向左順著他的目光看了半天，什麽也沒看見，試探著開口勸道，
“老大，要不要先回去處理一下傷口？這血好像還在流……”
路無陵擺擺手，依舊盯著那個方向。
“不用。”他說，“這點小傷，不礙事。”
停頓了片刻後，他又低聲補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下次見麵，她還記不記得我。”
向左：“？？？”
這大半夜的，老大撞鬼了？
月光下，路無陵的人中還在緩緩流血，但他渾然不覺，隻是站在那裏，望著遠方，臉上帶著一種旁人看不懂的表情。
那笑容，怎麽看怎麽瘮人。
向左默默後退了一步。
她決定了，回去就讓向右給老大熬一鍋安神湯。
順便再問問，主教最近有沒有什麽合適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主教應常備。
畢竟她們老大這隔段時間就犯病的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說起來，也不怪外界傳言主教教主喜歡生吃小孩。
就路無陵這德行，隔三岔五就鬧著要找小孩，換了誰都得誤會。
向左站在夜風裏，看著老大那副對著空氣傻笑的模樣，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回憶起這幾年的辛酸史。
老大第一次犯病，是三年前。
那天夜裏，路無陵突然從昏睡中醒來，雙眼放光，說要找孩子，讓人給他找孩子……
主教眾人當時就懵了，但老大發話，誰敢不聽？
那天晚上，主教傾盡全部人馬，趁著夜色，把附近幾條街的小孩都請了過來。
大大小小二十幾個孩子，站成一排，瑟瑟發抖。
路無陵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完一個搖頭，看完一個擺手，最後全部看完，臉色黑沉著回屋睡覺了。
留下教眾和二十幾個小孩大眼瞪小眼。
沒辦法，主教眾人隻能趁著夜色，又把二十幾個小孩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
第二次犯病，是兩年多前。
這次更離譜，大半夜的，路無陵突然從**坐起來，喊著要小孩。
向左向右已經有了經驗，二話不說，帶著人又出去淘孩子。
這次範圍擴大，從附近幾條街擴大到整個京市郊區。
折騰了一晚上，淘回來三十幾個孩子。
路無陵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完之後，臉色比上次還難看。
向左向右再次帶著人，把三十幾個孩子原封不動地送回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次數多了，不僅貼身的左右姐妹，連普通教眾都摸出規律來了。
反正老大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犯病，犯病的時候就非要看小孩，看完就睡，醒了就不記得。
至於他到底要找什麽樣的小孩，他自己也說不清。
搞得主教眾人每次都要提前準備，生怕老大突然犯病，來不及出去淘孩子。
也不知道這隔段時間就抽風的毛病，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
她正想著，路無陵忽然轉過身來。
月光下，他那張臉白得幾乎透明，像是被抽幹了血色，隻剩下眉眼還帶著幾分倦怠的笑意。
向左心裏咯噔一下，連忙上前，想扶住路無陵，
“老大，你這次溫養靈體耗費太大了，還是先回主教休息吧。”
路無陵擺擺手，一整個自信放光芒，臉上露出不以為意的笑容，
“沒事，你老大我身強體壯，怎麽可能會有事？就這點小消耗，還不夠我睡一覺補回來的！”
他說著，還特意挺了挺胸膛，抬手朝著胸口就是一拍。
“噗！”
一掌下去，他自己把自己拍得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血霧在月光下散開，星星點點，落在他的白衣上，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向左：“…………”
路無陵低頭看著自己噴出來的血，又看看自己拍胸口的右手，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
那自信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開始渙散。
“這……這該死的溫書白……”
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飄，
“撂挑子不管……把破攤子扔給我……自己逍遙快活……簡直害死老子了……”
話還沒說完，他兩眼一閉，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砰！”
又是一聲悶響。
路無陵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嘴角還掛著血痕，胸口卻已經開始均勻起伏。
“呼……呼……”
呼嚕聲響起。
向左低頭看著地上這位剛才還在放大話，現在卻躺得比誰都安詳的老大，沉默了一會。
然後她彎下腰，動作熟練地把路無陵的胳膊往肩上一搭，用力一提。
一百多斤的大男人，就這麽被她穩穩地扛了起來。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顯然不是第一次幹了。
向左扛著路無陵，大步往主教總部的方向走去。
……
第二天一大早。
南喬就一屁股坐在自家門檻上，兩隻小胖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發髻也梳得整整齊齊，黑黝黝的一雙眸子，眼巴巴地望著門口的方向，看著乖巧可愛極了。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燦燦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可南喬呆坐了半天，門口也沒見一點動靜。
南喬站起來，背著小手，在院子裏踱了一圈。
走到門口，往外張望一眼。
沒人。
走回來，再踱一圈。
再張望一眼。
還是沒人。
不應該啊，王家村的這群小輩們這時候還沒睡醒嗎？
她特意沒去撿破爛，就是為了在家等著王家村的人上門感謝。
等他們發現自己孩子好了，將祖宗的本事一傳十十傳百都傳開！
再有這種好差事，肯定第一個想到祖宗！
那以後賺錢的路子，不就源源不斷了嗎？
南喬覺得自己簡直太聰明了，不愧是活了兩萬年的老祖宗。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南喬眼睛一亮，瞬間像上了發條一樣，一下衝到門口。
“來了！祖宗等很久……”
她一把拉開門，從她站起來跟個桌子差不多高的視線角度看去……
隻能看到，門外站著一雙腿。
一雙好長，好長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