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邁著小短腿,跑得飛快。

絲毫沒聽身後那些說南喬跑錯地方的聲音。

祖宗要去哪裏,祖宗心裏很清楚!

走廊裏的人被她甩在身後,苗慈的哭聲越來越遠。她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麵前是一扇小門,破破爛爛的,門把手上還掛著個牌子,上麵寫著三個大字:

雜物間

南喬眨眨眼。

沒錯了,漂亮孫子的氣息,就在這裏。

她伸手推開門,裏麵黑漆漆一片,堆滿了拖把水桶和破紙箱。

小祖宗並沒有被這情形勸退,反而徑直一腳踏了進去。

腳下一空。

“哎喲!”

南喬整個人往下掉,像坐滑梯一樣,順著一條看不見的通道咕嚕咕嚕往下滾。

也不知道滾了多久。

“砰!”

她一頭栽進一個軟軟的地方,整個人摔得七葷八素,兩個岌岌可危的小發髻終於徹底散架,頭發糊了一臉。

南喬揉著腦袋爬起來,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間,陰沉沉的,沒有天沒有地,隻有無盡的霧氣在飄**。

耳邊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哭泣聲。

“嗚嗚嗚……”

“嚶嚶嚶……”

“哇哇哇……”

南喬扭頭一看,好家夥……

十幾個鬼魂排著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隊伍的最前方,一個穿著黑袍的高大人影正拿著把巨大的鐮刀,不耐煩地敲著麵前的桌子。

“別哭了!別哭了!煩不煩!”

黑袍人吼的聲音足以讓整個空間的都能傳遍,

“每天都是這一出,哭哭哭,死都死了,哭就能哭回陽間去嗎?!”

隊伍裏的小鬼們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得更凶了。

黑袍人翻了個白眼,一臉生無可戀。

南喬蹲在一個破水桶後麵,探出小腦袋看著這一幕,小臉上滿是嚴肅。

這鬼差辦事,一次的工作量,竟然就要帶走這麽多鬼魂嗎?

看那鬼差一臉憔悴,好像很辛苦的樣子。

那祖宗這樣不請自來,冒昧的打擾。

是不是……有點不太不禮貌?

南喬的小臉皺成一團。

但如果不進去,漂亮孫子就真的要香消玉殞了。

她咬了咬小嘴唇,又往隊伍裏瞅了一眼。

白衡的靈魂站在隊伍中間,表情茫然,顯然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

算了,不禮貌就不禮貌吧。

祖宗臉皮厚,不怕罵。

南喬咬了咬小嘴唇,又往隊伍裏瞅了一眼。

白衡的靈魂站在隊伍中間,表情茫然,眼神空洞,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丟了魂——好吧他本來就是魂。

算了,不禮貌就不禮貌吧。

祖宗臉皮厚,不怕罵。

她深吸一口氣,從水桶後麵走了出來。

兩隻小胖手規規矩矩地貼在身側,小短腿邁得一本正經,一步一步朝那個拿著鐮刀的鬼差走去。

走到跟前,她仰起頭,鬼差足有兩米多高,仰得祖宗脖子都酸了,才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鬼差那張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裏,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還有一雙不耐煩的眼睛。

自覺打擾別人工作是錯誤行為的南喬,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臉上努力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你好,我是喬喬。”

鬼差正低頭在簿子上寫寫畫畫,聽到聲音,漫不經心地睨了她一眼。

“喬喬?”

下一秒,他動作頓住。

看看簿子又看看南喬。

“你……”他的聲音尖銳高昂,似乎能劃破耳膜,“你哪兒冒出來的?!”

南喬眨眨眼。

鬼差已經把簿子翻得嘩嘩響,一頁一頁地翻過去,越翻越快,越翻越快,最後整本簿子都快被他翻爛了。

“沒有啊!”他尖聲喊道,“我的生死簿上,今天沒寫有小屁孩啊!你這小孩哪來的?!”

南喬的小臉瞬間板了起來。

小屁孩?

叫她小屁孩?

她可是活了兩萬歲的老祖宗!

南喬背著小手,仰著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威嚴一些。

“沒禮貌!”

她板著臉,一字一句地糾正,

“喬喬老祖宗,兩萬歲,不是小孩!”

鬼差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髒啦吧唧的矮冬瓜。

兩萬歲?

那他還是閻王爺呢!

“小屁孩,”他深吸一口氣,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這裏是陰間,不是你玩的地方。趕緊回去,別耽誤我工作。”

說完,他低頭繼續寫寫畫畫,把南喬當成了空氣。

南喬急了。

她踮起腳,兩隻小胖手扒住鬼差的大腿,努力讓自己不被忽視:

“祖宗不騙人!祖宗真的是老祖宗!祖宗要帶漂亮孫子回去!”

鬼差頭也不抬:“什麽漂亮孫子?這兒隻有死人。”

南喬指著隊伍中間:“那個!漂亮孫子!白衡!”

鬼差抬起頭,順著南喬的手指看過去。

隊伍中間,一個年輕男人的魂魄正茫然地站著,確實是剛來的新鬼。

他低頭翻了翻簿子,找到對應的那一頁。

“白衡……”他念出聲,然後點點頭,“哦,對,剛來的。心髒被紮穿,救不回來了。”

他合上簿子,看著南喬,用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說,

“小屁孩,這人已經死了。生死簿上勾了名字,誰來了也救不了。你趕緊回去,別妨礙我辦公務。”

說完,他揮了揮那把巨大的鐮刀,恐嚇一下小孩,示意她趕快走。

南喬沒動。

她仰著頭,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鬼差,包子臉上滿是認真,

“祖宗說了,要帶他回去。”

鬼差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個不聽勸的。

他正要開口趕人。

南喬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往桌上一拍。

鬼差低頭一看。

愣住了。

那張符上歪歪扭扭畫著幾道線條,像個小孩的塗鴉。

但上麵的氣息……

他的臉色變了。

南喬背著小手,仰著頭,看著他,

“現在,可以談了嗎?”

“祖宗說了,要保護漂亮孫子,就一定要保護好他。”

人常相信人定勝天,常常試圖逆天而為。

然而人力畢竟不敵天命。

人生大限,無人能破。

就像白衡,死劫乃是天定命數,若是強行避開,隻會適得其反,讓死劫出現在下一次不可控的時候。

所以祖宗才會將計就計,讓漂亮孫子先去死一死。

再來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