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其實已經在世間漫無目的地遊**了很多年了。
他看著一批又一批的鬼魂被鬼差帶走往生,可每次輪到他,鬼差都像看不見他似的,從他身邊飄過去。
他不知道為什麽,也想不明白。
年複一年,他都忘了自己到底飄了多少年。
生前的那些記憶也早就忘了個幹淨,連自己原來叫什麽名字都不記得了。
他隻記得有一年,他飄到一戶有錢人家。
那戶人家養了條狗,毛色油亮,胖墩墩的,脖子上還掛著個金鈴鐺,跑起來叮叮當當響。
那條狗的名字就叫阿福。
每天到了飯點,它的專屬傭人就會端來一個精致的瓷碗,裏麵有好幾種被切成小塊的肉,拌著蔬菜,有時候還有骨頭湯。
他當時就覺得,做狗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情了,又不要幹活,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最大的煩惱就是今天天氣不好,可能沒有太陽曬了。
所以那天小老祖宗問他叫什麽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他想要的也不多,就是每天能吃上肉。
像阿福那樣,每天都有肉吃。
可現在呢……
白粥,又是白粥!
他跟著小老祖宗這麽久,統共就吃了兩回肉,每次剛嚐出味兒就沒了。
小老祖宗竟然還說他像狗!
他活得根本就不如狗,鬼不如狗!
阿福越想越氣,一低頭,把紙片腦袋一頭紮進了麵前那碗白粥裏。
“滋……”
阿福整個紙片身子都吸飽了白粥湯,糊上了一層米糊糊。
他生氣地別過臉,不再看南喬。
南喬蹲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樣子,伸出小手,戳了戳阿福糊滿粥的腦袋:“怎麽不說話?”
阿福不理她,把臉別得更過去了,紙片身子都給扭成了一個麻花。
見小輩冥頑不靈,不聽話,南喬也板起臉,大聲斥道,
“鬼不能偷吃!偷吃祖宗要罵鬼的!”
阿福終於忍不下這個啞巴虧了,悶聲悶氣地辯解:“我沒偷吃。”
“魂體強了,比祖宗走之前,還要好。”
南喬湊近了看他,小臉上滿是懷疑,
“小孩亂偷吃,祖宗沒發現,鬼會死!”
這可不是南喬故意危言聳聽,以前南喬在師門的時候就見過。一些小鬼總想著偷跑進宗門裏,偷偷吃一些天材地寶,想要魂力大漲,成為一方大鬼。
可別說魂力大漲了,下場往往都是因為吸收不了天材地寶的能量,爆體而亡,甚至魂飛魄散!
阿福這種魂力都讓人察覺不到的小鬼,要是沒有小祖宗在一邊看著,萬一死鬼了怎麽辦?
阿福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自己就沒偷吃,怎麽小老祖宗一質問,還生出點心虛來了呢。
他的紙片身子抖了抖,嘴裏小聲嘟囔著抱怨,
“就這個家裏能有什麽吃的,這幾天江斂狀態不對,都沒功夫管我。”
他就盼著小老祖宗回來,能吃一頓好的,沒想到還是白粥!
阿福低下頭,狠狠嘬了一大口白粥。
該說不說,連阿福自己都覺得奇怪,怎麽他不吃不喝的,除了好像有點虛之外,怎麽自己的魂體好像還更好了呢。
南喬聽到阿福的抱怨,心裏忽然也有點發虛。
她這幾天在漂亮孫子那裏,確實是吃香又喝辣。
白儒那個豬隊友,雖然人傻了點,但家裏廚房做的東西是真好吃!
什麽雞腿、鴨腿、紅燒肉……
還有那些長得好看,吃起來還甜甜軟軟的小點心~
祖宗一口氣能吃八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比之前略顯鼓脹的小肚子,再看到阿福那張糊滿米糊的紙片臉,頓時心虛的感覺更強了。
不行不行,祖宗不能心虛。
她是長輩,長輩出去辦事,崽子們在家挨餓,那是……那是長輩在鍛煉考驗崽子!
對,鍛煉!考驗!
南喬在心裏給自己打氣,但底氣明顯有點不足。
她板起臉,努力把那股心虛壓下去,背著小手在屋裏來回踱了兩步,
“別吃了。”她看著阿福,“祖宗給你叫魂。”
阿福從碗裏抬起頭,糊了一臉的粥:“叫魂?”
“你魂被嚇飛,所以沒有力氣,祖宗幫你叫回來。”
她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符,蹙眉思考了一會,又給塞回去,換了一張,又想了想,又換了一張。
阿福泡在白米粥裏,看著她在那裏挑挑揀揀,一副根本就不知道用哪張的樣子。
這……能行嗎?
南喬終於挑出一張滿意的符,“阿福,出來,飄好。”
阿福連忙從米粥裏鑽出去,穩住身子,飄得端端正正。
南喬舉起黃符,閉上眼。
良久……
重新睜開眼……
祖宗年紀大了,忘了該怎麽叫魂了。
以前在師門,師姐都是師姐的事。
現在輪到她給別人叫魂了,才想起來自己根本沒學過。
南喬的小臉紅了紅,但很快又裝出一副沒事人的神情。
沒事,祖宗聰明,祖宗可以自己編。
她把那張比阿福長三倍有餘的黃符往阿福腦門上一拍。
“阿福——”她喊,“回來哦——回來吃肉哦——有鴨腿——有大雞腿——有紅燒肉——”
阿福:“?”
這,這對嗎?
別欺負他是鬼,看不懂玄門術法啊……
南喬越喊越自信,越喊越大聲,
“阿福——快回來——再不回來肉就涼嘍——涼了就不好吃嘍——”
“回來哦——再不回來生氣嘍——生氣就不買肉嘍——”
她一邊喊,一邊偷偷觀察阿福的反應。
可是卻沒看他有半點反應。
南喬的小臉垮了下來。
不會吧?難道是祖宗叫魂叫得不對?
可她明明應該…大概…也許…可能…就是按照師姐的樣子喊的啊。
怎麽輪到阿福這裏就不行了?
難道是……
是因為阿福太弱了?!
畢竟祖宗是那種傳說級別的大能,可能實力相差太遠的叫魂,對阿福來說不起作用呢?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
南喬一個激靈,立刻把黃符從阿福腦門上撕下來,往懷裏一塞,動作快得像做賊一樣。
叫魂什麽的,等會兒再說。有人來了,祖宗得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