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被他抱著腿,整個人晃了晃。

她低頭看著這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謝家家主,小臉上滿是困惑。

喬喬還在繈褓時,被師父雲遊發現是天生靈胎,就被父母強行賣給了師父。

就算沒有爹娘,喬喬不是也活到兩萬多歲了嗎。

這到底有什麽好擔心的?還哭成這樣?!

但祖宗是真害怕小輩哭,實在不會哄……

謝雲崢不知道她腦子裏在想什麽,但是他身處高位,裝模作樣了這麽多年,現在一哭開,心裏隻覺得有一萬件委屈的事在崩騰呼嘯。

他抱著南喬的腿,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像是要把這些年積攢的眼淚一次性流幹。

“我老婆生產的時候命懸一線,拉著我的手囑咐我,要我照顧好咱閨女。

雖然後來老天垂憐,讓我老婆能安然無恙。但這是我答應了老婆的事啊,我當時答應得好好的!

可現在閨女丟了,我找不著了,我現在每天回家,都沒臉見我老婆!就怕她問起來女兒有沒有找到,我要是說我找不著?她得多傷心啊,她本來就身體不好……”

南喬聽著聽著,忽然覺得腿有點濕。

謝雲崢的眼淚把她的褲腿都哭濕了一小片。

她皺了皺眉頭,想往後退一步,但腿被他抱著,根本就退不動。

“哇,嗚嗚嗚嗚嗚……

我閨女才五歲啊,她還沒過六歲生日。

她還在繈褓裏的時候,那麽點大,什麽都不懂,我老婆身體本來就不好,我好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

她才五歲,說不定被壞人折磨得隻剩下皮包骨頭,說不定偷偷跑出來之後,整天撿垃圾度日……”

他隻要一想到女兒可能遭遇的慘狀,就根本說不下去了。

整個人趴在地上,肩膀還一抽一抽的。

南喬急得就差團團轉了,見他不怎麽動彈了,伸出手,在他頭頂拍了拍。

“別哭,祖宗幫你找。”

謝雲崢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鼻子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

“你女兒,祖宗幫你找,回家,有臉見老婆。”

謝雲崢愣了一下,隨即又哭得比剛才還厲害。

阿福飄過來,紙片手貼心地遞給他一張紙巾。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翻出來的,皺巴巴的。

謝雲崢接過來,擤了一把鼻涕。

阿福暗喜,都怪這人,害他被小老祖宗打。給他用別人如廁紙,也算是變相給鬼報仇了!

謝雲崢終於哭夠了,站起來。

跪得太久腿都跪麻了,原地踉蹌了一下,阿福又懂事地飄過去扶他。

他飄到謝雲崢胳膊下麵,用整個紙片身子墊著,像個小墊子。

謝雲崢穩住身子,低頭看了看這個貼心又暖心的紙片鬼。

忽然覺得,它其實也沒那麽嚇人,之前全都是他的錯覺!

不出阿福所料,他這麽識趣,果然得了小老祖宗一記讚賞的眼神。

他現在可學聰明了,當著小老祖宗的麵,一定要好好表現才行。

南喬從謝雲崢手裏接過照片和一件小衣服。

照片上那個紮小辮子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虎牙。

南喬看了好一會兒,把照片小心地收進懷裏。

“你女兒沒事。”她抬起頭,看著謝雲崢,“你回去等著,祖宗找給你。”

謝雲崢還想囑咐幾句,但又覺得自己說再多也是枉然。

自從女兒丟了之後,這麽久了,還從來沒有一個人敢擔保說女兒沒事。

但現在既然小大師都這麽說了,那女兒肯定就沒事!

現在事情都交代清楚,女兒的八字和貼身物品也都交給了南喬,那他也該走了。

他點點頭,行以自己最高規格的尊敬,一直麵朝南喬的身影,倒退著從院子出來,上了車。

在南喬家裏除了這麽多洋相,但上了車,那身影,倒真有了幾分謝家家主的派頭。

南喬站在門口,看著大鐵架子消失在視野中。

阿福飄在她後麵,奇怪地問,

“小老祖宗,那人怎麽倒著走啊?不怕摔跤嗎?”

南喬言之鑿鑿:“你不懂,他怕祖宗跑了,不找他女兒,所以想盯著祖宗。”

“嘖嘖,這人的心機可真重啊。”

南喬也有點想不通,想了半天,抬頭看向站在身邊的江斂,

“崽子。”

“嗯?”

“你還記得你爸爸媽媽嗎?”

爸爸媽媽?

江斂搖搖頭:“不記得。”

他從在小老祖宗這裏醒來之後,對以前的事情幾乎都沒了印象。

南喬低下頭,往家裏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那崽子跟祖宗,一起撿破爛,不開心嗎。”

江斂搖頭:“能和小祖宗在一起就最開心。”

南喬皺起小眉頭,半天沒想明白,

“可謝家小輩女兒,過得好,不撿破爛,他為什麽還要哭。”

小老祖宗很早就離開了爹娘,在師兄姐的身邊。

江斂也不記得父母,在小老祖宗身邊。

雖然祖宗不精通麵相,但也能從他女兒照片裏看出來,那小姑娘明顯也是個順遂之人,不可能早夭。

就隻是離開父母而已,為什麽要哭得那麽慘。

江斂想了想,輕聲說:“謝先生應該是很想念他女兒,怕女兒在外麵吃苦,所以才哭的吧。”

“哦~”

南喬對時代遷移的改變恍然大悟。

原來到了現代,大家跟父母的感情那麽好啊。

不像祖宗那時候,普通平民家庭中易子賣女都是常有的事。

而且祖宗是天生靈胎,剛生下來的時候,要吸取的靈氣滂沱,要不是因為被師父發現,肯定會被原生父母嫌棄吃太多,給丟了咧。

現代不愁吃喝,父母之間的感情就這麽好了呀……

南喬眯起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盯著江斂,

“那崽子也會想爸媽想得睡不著嗎?”

“沒有……我其實不記得……”

南喬笑吟吟地打斷他,學著記憶裏師父的樣子,拍拍江斂手背安慰道,

“阿斂別難過,想爸媽,祖宗也給你找。”

江斂反手握住小老祖宗的手:“不想爸媽,阿斂想跟小祖宗在一起,撿破爛也可以,吃鹹菜白粥也可以。”

阿福:“?”

什麽?!

什麽鹹菜?什麽白粥?

不可以,不可以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