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強滿臉沉痛地閉了閉眼。
幾百年傳下來的墓碑,竟然在同一時刻全都碎了。
怎麽可能是被一個小豆丁打碎的。
就是打了套廣播體操而已,還整上隔山打牛了。
一個小孩,要是真能那麽厲害的話,那他活這麽大歲數豈不都是白活了。
怎麽能怪孩子……
這分明就是天要亡他郝家啊!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血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飆。
郝慧雲連忙上前一步,拉住郝強的胳膊,急急地解釋,
“爸,小老祖宗這麽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她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破壞東西!”她說著,扭頭看向南喬,“小老祖宗您說是吧?”
南喬背著小手,仰著臉,一臉正氣凜然。
聽到慧雲問話,她用力點頭,聲音又脆又亮,
“當然!祖宗做好事,祖宗幫大忙!”
她挺起小胸脯,下巴微微揚起,一副你快誇我的自豪模樣。
郝強長歎一口氣,膝蓋一彎,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不似老趙頭那種驚慌失措。
他麵目沉痛,肩上似乎還帶著幾十年風霜。
郝強匍匐在地上,額頭抵著碎石,聲音裏滿是懊悔,一字一句像是從他心窩子裏剜出來的,
“不肖子孫郝強,今來請罪!如今天不容我郝家,祖墳斷送在我手中,他日九泉之下,小強我無顏麵見祖宗啊!”
聲聲泣血,老淚縱橫。
身後郝帥和郝美兩人對視一眼,也滿目凝重地跪倒在原地。
南喬:“?”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郝強,伸手就去拉他的袖子,
“強強,不對,有臉!”
郝強現在心裏全都是天要亡他郝家的難過,根本沒把南喬說的話聽進去。
南喬見郝強不理他,急得不行,“他們誇你呢!你爾多隆嗎?誇你呢!”
這小輩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解決了這麽大麻煩,還覺得自己沒臉呢?!
有臉有臉,這可太有臉了!
南喬氣嘟嘟地瞪著眼前這群郝家的列祖列宗。
這群老頭老太太們,原本被那群小鬼壓製的鬼哭狼嚎。
但南喬解決了那群小鬼之後,如今郝家祖墳周圍已經沒了黑氣籠罩。
老頭老太太們現在都聚在一起,正樂嗬著呢。
結果,一扭頭就看見自家小輩滿臉懺悔地跪在地上,還把剛剛出手救他們的大能給惹得不高興了呢。
老頭老太太們這裏,輩分最小的就是郝牛,也就是郝強他爹。
此刻郝強被退出來,試探著飄過來,對著地上老淚縱橫的老兒子就是雷霆一腳。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氣都被你給哭走了。”
“這麽久了,也不知道多來看看老子,給老子帶點新奇玩意嚐嚐,白瞎賺這麽多錢了!”
南喬覺得這個小輩鬼說得對,賺那麽多錢,還沒有好吃的,確實白賺了。
“別擔心。”南喬開口承諾,“等回去,祖宗叫他給你們準備。”
郝牛立刻變了臉色,一張老臉上堆滿笑意:“太好了,太好了,兒子孫子都靠不住,還得是仰仗咱們大能啊!”
郝強郝帥郝美三人正抱頭痛哭,郝慧雲拿著手機滿臉忐忑不安往外看。
江斂四處看了看,也沒發現旁人:“小祖宗,你在跟誰說話呢?”
南喬指了指眼前的老鬼,
“跟鬼小輩,是……”
郝牛很有眼力見,立刻開口自報家門,
“小輩名喚郝牛,是這傻子他爹,大能喚我小牛就好。”
南喬點點頭,告訴江斂:“嗯,祖宗在跟小牛說話。”
郝強一怔,哭聲卡在嗓子眼裏。
小牛?按照南喬取小名的特征……
“你在跟我爸說話?!”
南喬看幾人都是一臉茫然,這才拍了拍腦瓜,恍然大悟,
“祖宗老了,容易忘事,忘記你們看不見了。”
這麽多人,一個個開天眼太麻煩了。
她從旁邊的小墳包前,抽出一支香,手指頭在香頭上輕輕一擦。
香被點燃,冒出一縷細細的白煙。
南喬把香舉過頭頂,嘴裏念念有詞。
小小一根香,此刻卻白煙嫋嫋升騰,越聚越濃,越散越廣,像一層薄薄的紗幕,把整個祖墳都籠罩了。
幾人隻覺自己眼前一陣白茫茫的霧氣,什麽都看不見了。
隨後,南喬軟軟糯糯的聲音從霧氣裏飄出來,
“開。”
霧氣散開,眾人眼前出現了一堆半透明的鬼魂。
郝強本來就有點高血壓,這會看到這麽離奇的一幕,嘎嘣一下就要被嚇得抽過去。
結果下一秒。
郝牛一腳就精準地踹在他的屁股蛋子上,
“該死的渾小子,一年到頭竟然就隻清明來看老子一趟,真是白白養你那麽大了!幹脆現在就下來陪我吧你!”
郝強也沒功夫嘎嘣了,捂著自己的屁股就在一堆碎墓碑裏亂竄。
“冤枉啊!爸!別踹了,別踹了!不是您生前說,不能多來祖墳,說會打擾了祖宗們的清淨嗎!”
提起這話,郝牛也不追著自己老兒子打了,有點心虛地望天望地。
正琢磨著怎麽找補,屁股上忽然挨了一腳,踹得他往前一栽,差點從半空摔下來。
郝牛捂著屁股回頭一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成討好。
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飄在他身後。
她的麵容秀麗,眉眼間和郝慧雲有幾分相似,但明顯更淩厲幾分。
她雙手叉腰,瞪著郝牛,怒斥道,
“老娘死得早,臨死之前還對你千叮嚀萬囑咐,要你以後多來看看老娘。結果你倒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竟然還騙我孫子一起偷懶!”
郝牛縮著脖子,不敢反駁,隻能小聲嘟囔著,
“我活著的時候,不是工作忙嘛,而且再說了,老來,那不是確實也怕打擾您清淨嘛……”
女人眼睛一瞪:“清淨?老娘清淨了幾十年了!清淨的都快長蘑菇了!你就不能來看看我?帶點好吃的?哪怕給我帶杯奶茶呢!”
“每年來了就要我保佑你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你倒是先讓老娘我如意啊!”
女人越說越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就開始哭嚎起來,
“我們那年代,哪有現在這條件啊,什麽芋泥波波奶茶,我都是聽別的小鬼說的啊,從來沒見過,也從來沒嚐過啊!”
郝慧雲有些遲疑著開口:“……那太奶奶,以後我經常來看您,給您帶些好吃的來,好嗎?”
女人滿臉欣慰地飄到郝慧雲身邊:“哎呦,還是咱們慧雲懂事,孝順啊!太奶奶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