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棍落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才停在殤二腳邊。

殤二低頭看著那幾截斷棍,嘴唇哆嗦了兩下。

這可是他的引魂幡啊,他足足煉了十幾年的引魂幡!他用來收妖捉鬼、縱橫玄門的看家法寶,竟然就這麽被一個不知底細的老貨徒手撕了。

撕了……

殤二感覺自己兩眼一黑,差點就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壞三還掛在樹上,一搖一擺地,看著底下發生的這一幕,心中暗自慶幸。

還好自己起飛了,自己的寶貝沒事。

嘿嘿嘿。

他平複了好一陣,他才擠出一句話,朝下麵喊道:“二、二哥,你沒事吧?”

沒人關心好像還好,能勉強挺過去。

但一有人問起來,殤二隻覺自己徹底繃不住了。

他一屁股倒在地上,捧著引魂幡的殘骸就開始大哭。

“我的……我的引魂幡啊……你怎麽就走了啊!你為我操勞了一輩子……到如今還沒享幾天福,沒吃過幾個好鬼,你竟然就走了啊!我的幡啊……我苦命的幡啊……”

南喬看著他那副要哭倒長城的架勢,腦袋麻麻的。

她想了想,最後還是不舍地從包裏掏出剛才那張他丟過來的黃符,塞進他手裏。

“哎呀,哎呀,別哭了,這個還你,”她說,“祖宗不要了。”

殤二看著被塞進手裏皺巴巴的黃符,又看了看身邊的碎片,哭得更大聲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到底是哪來的千年老妖,妖物!你等著,等我們老大來收拾你!”

南喬本來破壞了人家的東西,還有點不好意思。

結果現在這人,竟然敢說祖宗是千年老妖,他怎麽敢啊!

而且自己打不過,竟然還想叫人來打祖宗!

南喬當下就不樂意了。

她伸手直接奪過殤二手裏的黃符,歘歘歘直接撕了個粉碎。

殤二哭都忘記哭了,眼神直愣愣地看著頭頂紛飛下來的黃符碎屑。

隨即,南喬輕飄飄的一拳直接把殤二也送上了樹,和壞三兩人一起。

自掛東南枝。

南喬打完,揣起自己的小胖手,站在原地,整個人看起來乖胖乖胖的。

她仰著小臉,包子臉上滿是無辜,軟軟糯糯地告狀,

“你們看,他們,想欺負老人。”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幾截斷棍,攥起拳頭,在自己的小腦瓜上邦邦比劃了兩下,

“還想用棍子,打祖宗,是黑棍子,髒得很。”

她說完,還撇了撇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結果,南喬一抬頭,黑黝黝的目光就直愣愣地對上了冥一的眼睛。

直接給冥一看得渾身一哆嗦,當下腿一軟。

但饒是這樣,冥一都還是不敢摔著江斂,將他好端端放在地上。

江斂自由了,立刻衝著南喬跑過去,不斷打量著小祖宗有沒有受傷。

南喬拍拍崽子,讓他安心,這才又看向冥一。

這人,有點眼熟。

“你是,笑得像蛤蟆的小輩。”她瞥了一眼樹上的兩人,“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他們三個都一樣,笑得很難聽,像蛤蟆。

冥一反射性跪地求饒:“我不是,我沒有,我跟他們可不太熟,您打了他們可就不能打我了!”

他見南喬的眼珠子逐漸危險地眯起來,立刻舉手對天發誓,

“我剛剛發現他們對付的是您之後,立刻抱著江斂遠離了戰場,就怕小老祖宗您的崽子被誤傷到啊!吾之誠心,天地可鑒,日月可鑒啊!”

南喬目光轉到江斂身上,得到對方的肯定,這才放鬆下來。

要是蛤蟆小輩都是一夥的話,肯定都是想來打祖宗的。

“我的老哥哥!”

樹上的殤二看不得冥一這副狗腿的模樣,立刻開口挑撥,

“老哥哥啊!你的能力在咱們主教可是數一數二的,今天決不能不戰而敗,殺了這老貨,替我的苦命的幡報仇雪恨啊!”

南喬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不高興起來。

騙祖宗,該打。

……

兩分鍾後。

冥一、殤二、壞三……

這三個放在外麵聞風喪膽的人物,全都雙手抓著耳朵,乖乖巧巧地跪在南喬麵前。

“小老祖宗,我真是冤枉的,我今天若是有半點想動手的想法就天打雷劈!”

冥一頂著兩個烏青的眼眶,欲哭無淚。

白儒見小老祖宗已經把人收拾得差不多了,溜溜達達地走過來。

看著地上狼狽不已的三人,嘴裏嘖嘖有聲,

“喲,這三位在江湖上可是大名鼎鼎啊,旁人見一麵都難,怎麽都跪這兒了?這地上可涼得很啊。”

看他們一臉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白儒心裏都樂開花了,他一臉狗腿地看向南喬,

“小老祖宗,這幾個都是玄穩局通緝榜上掛了號的人物,您看要不要把他們……”

他話還沒說完,不遠處傳來一道清潤的聲音。

“爾等如此對我主教中人,是否有些過了?”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電線杆頂端,站著一個白衣飄飄的人。

他負手而立,腰杆筆直,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麵這一群人,姿態從容得像站在山巔,而不是一根電線杆上。

白衡見狀,嘴角抽了抽。

這人真能裝杯,也不怕被電死……

但殤二和壞三一聽到這個聲音,齊刷刷地看向電線杆頂端那個白衣身影,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樣。

殤二扯著嗓子喊:“老大!老大救命啊!這老貨欺人太甚!”

“老大!她把二哥的引魂幡撕了!還把我們都給打了!”

南喬仰著頭,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電線杆太高,那人又背著光,隻能看見一個白乎乎的人影。

她皺起眉頭,板著小臉問:“你是誰?”

那白衣飄飄,徑自從電線杆頂端一躍而下。

明明從高處落下,落地的動作卻很輕,衣擺飄飄,發絲絲毫不亂。

“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吾乃路無陵。”

南喬:“?”

她幽幽轉頭和江斂對視一眼。

確認了。

這是被小老祖宗騎木馬撞飛的那個人!

路無陵垂眸看著眼前的小孩,眸光微動,彎下腰,

“這,好像是我們第二次見麵了,很高興見到你。”

南喬的胖臉上看不到一絲表情起伏,

“泥嚎,祖宗很不高興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