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桑自從官宣已婚以後,負麵影響遠小於正麵影響,唐寧和夏一的工作量比平時加了一倍,孟桑自然也比原來更忙。
一眨眼,孟桑和顧以年又是半個月沒見著麵。
這天孟桑從外麵回來的時候沒跟顧以年提前說,沒想到進了家門,樓上竟傳來隱隱約約的鋼琴聲。
孟桑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好,“蹬蹬蹬”地跑上樓,推開鋼琴房的門。
見到顧以年的時候,她一下子撲了過去:“你怎麽在家啊!”
顧以年莞爾:“你經紀人聯係的我,我就回來了。”
孟桑忍不住翹起嘴角:“唐姐還挺想得到的嘛。”
“對了,路子望剛剛控訴我把他的車刮了,”孟桑委屈巴巴地抱著顧以年,“你說路子望這人怎麽這樣啊,人在外麵出差,我今天得空,好心幫他開去店裏保養,他還要隔空過來罵我——搞得好像之前求我幫他的不是他一樣。”
“行了寶貝兒,你哥那台車沒我鋼琴貴。”顧以年慵懶地拿手背拍了拍座椅:“坐下,聽琴,收心。”
“你都好久沒彈了吧,”孟桑乖乖從他身上下來,坐到顧以年身邊,“一直不彈是會手生的,你還記得什麽?”
“可能除了《Wild Sea》,就隻剩下《夢中的婚禮》了。”顧以年無奈,他也就是個普通人,時間久了,能記下的隻有最熟悉的曲子。
說到《Wild Sea》,孟桑記得這是荊昭教給顧以年的。既然想到荊昭,孟桑是個有事說事的人,於是清了清嗓子,道:“昨天我去拍新代言的時候,和荊昭遇上了。”
“嗯。”顧以年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
“她說,後天下午,她領銜主演的那部新電影要舉行發布會,邀請我們一起去現場。”孟桑頓了頓:“她說,非常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去,我替你答應了。”
說完,孟桑有點緊張地看著顧以年。
後者的表情沒什麽變化,順手點開手機頁麵,查看了一會,回應道:“可以啊。那我把後天下午的會調到早上,開會結束後接你去吃飯,再一起去現場。”
“就……這麽簡單?”孟桑心中一喜。
“是啊,我剛好有時間。”顧以年笑:“那就一起去吧。”
孟桑提著的那顆心,終於放鬆下來。
“對了,我剛剛在樓下聽著,發現你家這鋼琴房也沒那麽隔音啊,”孟桑忽然麵露憂色,“所以,之前我來你家隔離的時候,每次練琴是不是都會吵到你工作?”
“我也需要偶爾消極怠工。”顧以年莞爾:“那個時候要是不騙你,怎麽能聽你彈琴。”
“原來你那時候是故意騙我的啊!”孟桑一氣就上手,本來隻是想打鬧,結果可能是勁兒用得比較巧,直接把顧以年領口的扣子給扯掉了一顆。
孟桑:“……”
顧以年:“……”
四位數的襯衣被自己毀了,要不明天賠他件五位數的吧。
“你怎麽這麽喜歡撕我衣服。”顧以年低下聲音:“今天讓你撕個夠,好不好?”
孟桑連連後退,雖然手上在把他往外推,但聲音明顯越來越小:“我剛回家,你現在怎麽哪兒都能……”
她話都沒說完,細密又灼熱的吻落下來:“歲歲乖。”
孟桑腰腹一緊,指尖抓住顧以年的衣服。
“難受的話,”顧以年低聲說,“抓緊我的手喊我名字,我慢點。”
孟桑欲哭無淚,這男人怎麽變成這樣了。
她黑褐色的長發下,藏著一雙白淨軟嫩的耳朵。
顧以年咬著她的耳尖,此刻,那處早已經通紅。
孟桑在他身下哼哼唧唧的,閉著眼都不敢看他。
她的一聲聲都撞在顧以年的心尖尖上,再在上麵種出一萬萬朵玫瑰花。
“清醒點。”他說,“好好看著我,孟桑。”
“聽著,我愛你。”
我生來骨子裏就涼薄,所以親口說愛你,是我最大的誠意。
孟桑忽然睜開眼。
印象當中,這好像是顧以年,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開口說我愛你。
可顧以年也隻給了她片刻的停頓和休息,下一秒,她就被再次拉進了漩渦之中。
孟桑也是在那天忽然領悟到,傳說中的小別勝新婚,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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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到了當日,計劃趕不上變化。
顧以年早上的會開得時間有些久,現在電影發布會已經開始,孟桑和顧以年還被堵在路上。
“那邊都開始了,怎麽這麽慢啊。”孟桑看著前麵擁擠的車流。
顧以年好看的眉此刻微微蹙著,握著方向盤的手發緊,沉聲道:“一時半會應該通不了,前麵可能發生了些事故。”
孟桑心道不好,幹脆解開了安全帶。
“怎麽了?”顧以年一愣。
“再晚就來不及啦!”孟桑伸手把他的安全帶也解了:“讓崔偉來接手這車,我們走!”
孟桑跳下車,在顧以年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將他拽出了車,轉身跑到人行橫道上,飛快地向前跑。
此刻,荊昭在化妝室裏,難得地有些坐立不安。
經紀人覺得奇怪:“隻是一場發布會而已,是今天身體不舒服嗎?”
荊昭笑了笑,說沒有,隻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經紀人也正忙,就沒多想。
來參加發布會的有許多粉絲,在場外的采訪中,全都表示非常期待荊昭這次的電影《遙遠的母親》。
這是由小說同名改編的電影,題材來源於當今社會普遍的留守兒童現象,荊昭飾演的便是一位從貧困地區到大城市艱苦打工的母親形象,這也是她第一次嚐試平民化的小角色。
在官宣角色的時候,許多人都擔心她的氣質不夠貼合原著,雖然書中對主角的描述的確是一位眼睛澄澈,美而不自知的母親,荊昭也演過幾次母親形象,但她身上的都市氣息太重,先前的角色也都是闊太太一類的,所以原著粉絲都表示有些失望。
但劇照和花絮被放出來的時候,大家一時間都沒有認出來,那個在廢棄大樓裏穿著拖鞋吃饅頭的角色是荊昭。
應主持人的話語,荊昭一身青色改良旗袍禮裙,緩緩地走上台。
台下的粉絲尖叫著,荊昭向大家招手示意,眼神看向的是觀眾席某一排上,空空的兩個座位。
還是……不願意來嗎?
荊昭暗自歎了口氣:看來,還是不願意啊。
主持人問荊昭有沒有什麽想對大家說的,或是拍攝過程中印象深刻的事情。
這些荊昭都有事先排練過,流利地進行了回答。
正準備放下話筒的時候,觀眾席右側的安全出口,忽然被打開了一條小縫。
戴著帽子口罩的孟桑,遠遠地朝台上的荊昭揮了揮手。
她的身後,跟著一個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
就在那一刻,荊昭再次拿起了話筒。
“這不是我第一次演一個母親的角色,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訴大家。”
“其實,我真的是一位母親。”荊昭眼含熱淚:“我很久以前,就有一個孩子了。我很對不起他,這些年,都沒有好好照顧他。”
台下突然嘈雜起來,現場變得一團亂。
顧以年猛地抬起頭,眼裏都是驚詫。
無論是什麽樣的神態和動作,台上的女人,都鎮定和美得驚心動魄。
她說什麽?
孟桑沒錯過顧以年那一刻眼裏的驚愕和震驚,同時隨之而來的還有許多別的情感,不安,痛楚,感動,糾結,悲涼,欣慰……他的嘴唇發白,下意識攥緊了孟桑的手。
雖然荊昭的聲音聽起來飄飄然,輕鬆又溫柔,可她攥著話筒的那隻手,骨節蒼白,依舊出賣了她的情緒。
她亦緊張,她亦惶恐,眼底閃過的,也有許多忐忑。
倉促之間,她與台下的顧以年,忽然對視。
母子隔空,遙遙相望,此時無聲勝有聲。
那麽多雜亂無章的聲音,台上台下慌亂的身影,此刻都被模糊了起來。
荊昭忽然笑了,而顧以年也彎起嘴角。
這樣,便夠了吧。
此刻場麵有些混亂,孟桑和顧以年沒有久留,先行從安全出口退了場。
但卻未曾想到,迎麵見到了崔偉——還有坐在輪椅上的顧風陽。
顧以年有段時間沒見到顧風陽了,此刻的他,竟有些滄桑得讓顧以年認不出來。
那天他才知道,崔偉一直以來,都瞞著自己的事情。
顧風陽前不久病了,一直在保守治療,上周進行了手術,終於病愈,隻是身體還比較虛弱。
“崔偉,你先找個地方休息會,我想單獨和我兒子說說話。”顧風陽緩緩道。
崔偉應了聲,孟桑也退開幾步,打算和崔偉一起離開。
“你等等,”顧風陽叫住她,“你也留下來吧。”
孟桑一愣,看看顧風陽又看看顧以年,說了聲“嗯”。
顧風陽在那天,告訴顧以年和孟桑,自己這麽些年來,一直都在關注荊昭。
隻可惜,錯過了就是錯過了,自己也做了錯事,再怎麽彌補,也彌補不了。
顧風陽歎了長長的一口氣:“我之前想著,如果這次手術不成功,自己真的死了,公司那邊讓崔偉封鎖消息,葬禮都不用辦。也別告訴你母親,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她一直不知道最好,我希望她開心快樂。”
“我啊,一生都貪圖榮華富貴的,生病了才知道,人一旦死了,什麽也帶不走。馬上進手術室的時候,想到的人,隻有你和你的母親。現在我病好了,感覺這條命是撿回來的,以後都得珍惜。”
顧以年淡淡地看著他,眼底無波無瀾。
過去那麽多事,要他完全釋懷,大概很難。他能做到的,也隻有和顧風陽和氣地對話。
“孩子,你林阿姨的事情,我很抱歉,那時候也是我太糊塗。現在權力都回到了你的手上,我以後也不會再插手公司的事情了,承煬以後都交給你,我很放心。”
顧風陽又緩緩地看向孟桑:“從很久以前,我就是知道你的。他從小就沒什麽人陪,以後你替我多陪陪他吧,我真心地謝謝你。”
孟桑用力地點點頭:“叔叔,您放心,我會的。”
顧風陽由崔偉推著離開後,顧以年也欲牽著孟桑離開。
但孟桑卻站在原地:“我有件事,還沒告訴你。”
“什麽?”顧以年的神情依舊如往常般平靜,大抵隻有孟桑能捕捉到他眼裏的一抹痕跡。
“之前我一個人去桐川看我爸爸的時候,其實遇到了荊昭。我問過她,是不是這麽多年,在關注我的時候,也在關注著你。”孟桑握著他的手,真誠地盯著顧以年的眼睛,一字一頓:“你知道嗎?她說,是的。”
顧以年掐著自己的手心,長久地說不出話來。
“其實……我也一直,”顧以年指尖收緊又散開,終於說了實話,“很想很想,有她陪我長大。”
孟桑將牽著的手鬆開,手臂穿過顧以年的胳膊,在他後背上麵,一下,一下,輕輕地拍。
“都會好的。”孟桑貼著他的胸口:“全都會好的。”
孟桑真心高興。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嗎,顧以年多年來關於父親和母親的心結,全在同一天解開了。
顧以年閉上眼:“我知道。”
是真的,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
我生來孤寂淡漠,十八歲那年看到你家庭圓滿,於是心生豔羨。
後來知曉,我們都是曾被黑暗吞噬的人。
隻是我怨命運不公,你勇敢抗爭,義無反顧。
我深知自己做不到如你一般的灑脫向上,於是在暗無天日的地方,我如履薄冰,踽踽獨行。
但你向我靠近了一步。
於是,天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