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咖啡店。
這家咖啡店也算是長海大學的網紅打卡地,由於其極簡工業風的裝修和良好的環境,每天來的學生都很多,當然其中不乏有很多情侶。
孟桑平時不怎麽來,因為她本身沒有喝咖啡的習慣,平時還是愛喝甜的。
“喝點什麽?”程鄴問。
孟桑搖搖頭:“我不喝咖啡,有什麽事直接說吧。”
“啊……好。”程鄴再次撓了撓頭,說話都開始結巴:“我.....我是在運動會那次,認識你的。”
孟桑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你跑步很快,我還記得你當時紮個高馬尾,過線的時候樣子自信又驕傲,擦汗的時候也像整個人在發光一樣。我後來去看了花名冊,之前還以為你叫江汀呢,後來才打聽到你的真實名字。”
室內明明很熱,程鄴卻感覺手心涼了一下:“後來,很幸運地發現我們在同一個社團,聽說你是大一中間出過國,所以留了一級繼續上大一的。怪不得,我有時候會覺得你像學姐一樣,懂的東西都比我們多。”
孟桑喝了一口服務生送來的檸檬水,微微挑了個眉:“嗯哼。”
其實她在程鄴邀請自己來咖啡廳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開始。
但孟桑對這些事從來都沒有逃避過,早點解釋清楚對誰都好。
“後來一起去旅行的時候,在鬼屋你最先找到出口,真的很厲害。”程鄴緊了緊拳頭,但那四個字,怎麽也說不出口。
十八歲的少年,依舊是羞於開口。
於是他扯了一張咖啡店桌上的便簽,一筆一劃地認真寫下了四個字,遞給孟桑。
孟桑很認真地接過,垂眼看著那張字條。
程鄴差點就要把手撫上心口,他從未有過這麽緊張的時候,心髒都像是要從胸膛裏跳出來。
他在等孟桑一個回應。
其實程鄴在這屆同學裏麵也是小有名氣,醫學院的乖乖男孩,長相很白淨,雖然家境一般,但學習十分努力,任何活動也都衝在第一線。
“其實,鬼屋那次不是我找到出口的。”孟桑終於開了口。
“……啊?”程鄴似乎沒想到孟桑沉默那麽久之後的第一句話是這個,一時間完全沒反應過來:“啊,哦。”
程鄴有些臉紅:“那其實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聽聽你對我的看法。”
孟桑想好好組織一下語言,但腦海裏莫名其妙地就浮現出一個人。
他生的一雙漆黑但不妖豔的桃花眼,眼尾很長,皮膚很白,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鼻骨上的小痣和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發頂漆黑,垂下的劉海總是鬆鬆軟軟的,長相沒有什麽攻擊性,話很少,氣質雖然很淡漠,但其實內心暖暖的,是典型的外冷內熱。
他會在很黑的地方牽著你的手找到出口,會無聲地默默保護一個小孩,會在台風天氣給你準備好居家用品,會冒著失敗的風險陪你上台彈鋼琴,會好好對待你送給他的一條小金魚,會在沒有人陪伴的除夕夜把你平安地送回家。
可孟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跟他說很多話了。
關係總是若即若離,每次好像靠近了一點點,第二天又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有一點點想他。
突然就好想見到他。
等孟桑意識到自己思緒飛了的時候,程鄴已經站了起來,朝她鞠了個躬:“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這下反而搞得孟桑不好意思了,也連忙站起來:“沒有沒有,我剛剛隻是在想,怎麽說會比較合適。”
程鄴笑了笑:“你應該有喜歡的人吧。”
孟桑下意識就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真的有啊?”程鄴歎了口氣:“我就是隨便猜猜的。”
“對不起。”孟桑如實回答。
程鄴穿上外套,朝她招了招手:“多大點事兒,以後還是朋友。”
孟桑如釋重負地笑了:“嗯,一直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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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程鄴道別之後,孟桑披上外套,一個人回宿舍。
三月的長海,此刻傍晚七點,夜色微涼。
風吹亂孟桑前額的小碎發,她今天紮的馬尾辮剛剛鬆了,孟桑索性直接把發繩摘了下來套在手上,拿手指梳了幾下後,發絲就乖乖地趴在她肩頭,也不炸毛。
孟桑邊看手機邊走過學校的小樹林,走著走著覺得前麵有人,抬頭看了一眼,沒見著人影,心想大概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結果就在這發呆的兩秒鍾,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往旁邊一扯,孟桑整個人被朝後麵帶,踉蹌兩步就直接被拉進了小樹林。
“欸!”孟桑被拽的有點疼:“疼!”
一聽見她說疼,顧以年立刻鬆開了些,但手掌並沒有離開她的手腕。
孟桑沒喊大聲,因為顧以年剛拉她的時候,雖然沒看到臉,但她也就已經感受到了顧以年的磁場,潛意識告訴她,這個人很安全。
她身後是教學樓的牆壁,顧以年擋在她身前,少年身量高,影子幾乎將孟桑遮了個嚴嚴實實,外人看不見她。
“對不起。”顧以年說。
孟桑抬眼看他,少年的臉隱在黑暗裏,隻能通過小樹林外的路燈光看見些漂亮的側影,眼底的情緒卻看不真切。
雖然看不清麵容,但人是有磁場的。
孟桑知道,顧以年的氣質常年慵懶冷漠,從來不富有什麽攻擊性,此刻的磁場卻像冷鐵利刃出鞘一般淩厲,整個人的氣壓也很低。
孟桑沒見過這樣的顧以年。
她印象裏的他,都是慵懶的,溫柔的,傲嬌的,少言的。
“你怎麽了?”孟桑直直地盯著他,在這種情況下,她完全沒去管顧以年依舊掐著她的那隻手,字字細軟但十分清晰:“顧以年?”
顧以年緩緩吐了一口氣,嗓音不知怎麽的有點啞。
“他喜歡你?”
“誰?”
顧以年的手緊了緊:“程鄴。”
“為什麽他不能喜歡我?”孟桑對自己一向自信,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孟桑,學姐界的天花板,懂?”
“是,你是天花板。”顧以年失笑著點了點頭。
他聲色突然放慢,周遭的空氣都跟著軟下來。
“那以後別跟程鄴走太近了,好不好?”
“嗯?為什麽?”
顧以年想了一下,隻扯出一個不那麽好的理由:“因為我很孤單,之前歲歲說過要陪我。”
這原因,怎麽聽怎麽別扭。
好不情願哦。
咱們大少爺好傲嬌哦。
孟桑在心裏暗暗笑了好久,然後眨眨眼說:“陪你是肯定陪你呀,但這跟我和程鄴又有什麽關係……”
“如果我喜歡你呢。”顧以年盯著孟桑的瞳孔,麵孔也離得近,一字一頓。
他說完之後,又重複了一遍:“顧以年喜歡歲歲。”
孟桑愣在原地,整個人呆住了。
她隻是試探一下,沒想到顧以年直接就說了。
空氣像是靜止了一般,她想試著說點什麽證明時間還在流淌,但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或者能說什麽。
孟桑不是第一次被表白,但是每一次的表白,幾乎都是通過網絡上的試探,隨口的玩笑而凸顯出來的,帶有極度隱晦的暗示意味的表白。
就像剛才,程鄴最終也沒有說出來,而是給她了一張紙條。
沒有一次,是這麽明確的,站在你眼前的,認真的告訴你:我喜歡你。
那個麵對任何情況都泰然自若的,時時刻刻都看起來淡漠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對她告白。
孟桑,我想了很久。”顧以年的臉孔距離她的鼻尖僅有幾公分遠,但他亦不敢再靠近:“我怕我再不說,就要把你弄丟了。”
孟桑幾乎是慌亂地移開了眼:“我既然已經拒絕了程鄴,以後我們就還是好朋友。”
……終於,又能開口說話了。
一開口,孟桑那一坨堵在心口的氣就好像突然順暢了起來,居然還能跟顧以年講道理:“你想呀,咱們總不能因為一次失敗的表白,我就再也不理他了對吧?這樣多不好啊,很不利於咱們綠行社的社團建設的。顧以年,你跟我換位思考一下,你也不可能沒被同學或者朋友表白過吧?難道你的處理方式就都是離他們遠遠的嗎?”
在顧以年的視角,小姑娘現在眼睛就跟玻璃珠似的透亮,明明耳根已經紅撲撲的了,卻還在強作鎮定,一字一句地給他講道理。
漂亮又可愛,還有點執拗。
“今天沒有喝酒吧?”
“嗯?”突然換了話題,孟桑一怔:“沒有。”
“那就都能記得。顧以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分析得也挺到位。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咱們經管A班的班級建設?”
顧以年又湊近了一些,鼻息噴在孟桑的鬢角。
每當這種時候,孟桑都下意識地想要第一時間去摸一摸自己的耳朵有沒有紅,但是剛抬手,潛意識又阻止了這個過於明顯的動作。
“班級建設和社團建設是一回事麽……”孟桑這句話剛出來,心底就暗叫不好,路子望明明教過她,如果想要在一段談話中掌握主動權,最先要注意的就是不能順著對方的話講,不然很容易中套。
顧以年突然很低地笑了。
而且,不是那種一笑而過的笑,而是俯在她耳邊,心情特別好的樣子,連著笑了好幾秒,然後才重新直起身,退回到安全距離。
“孟桑,”顧以年看著她,輕輕地講,“你耳朵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