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懌成家裏開的餐吧不少,氛圍環境很不錯。
顧以年牽著孟桑上到天台,其餘三人都已經到場,盛懌成早就等不及開吃了,反正大家也都是熟人,不用在意那些規矩。
二人上天台時有腳步聲,盛懌成回頭笑道:“喂我說你們倆怎麽這麽慢啊?不會是在樓下卿卿我我耗時間吧。”
林衡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薑悅正在補妝,聽到盛懌成那句話的同時,手一抖,粉餅都掉在了地上。
盛懌成看見了一愣:“怎麽弄掉了?我現在手油,旁邊有紙巾,你擦一擦。”
薑悅彎起嘴角笑了笑:“沒關係。”
抬起眼,是孟桑和顧以年兩手交握的畫麵。
孟桑挨著薑悅坐下:“上次自己燒烤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好像自從認識張立,就隻會吃不會烤了。”
“沒事兒,”盛懌成大手一揮,“我來給桑姐烤,你隻管吃——哦對了,說起張立,咱家狗子怎麽樣了?”
“醫生說能安享晚年了,隻要注意飲食,肯定沒問題的。”孟桑笑笑:“咱雪餅厲害著呢,生命力頑強。”
“是的,土狗,永遠的神。”盛懌成給出肯定,拿起一大串裏脊肉往火上烤。
“對了桑姐,你這學期要跟上一屆一起考試啊?”
“嗯,不過對你們三個來說是上一屆,對我和薑悅來說就是自己這一屆的。我當時出國半年,學分沒有休滿,才留了一級。但有機會的話,我還是希望能按正常進度,下半年開學的時候,我本就該大三了。”
“那到時候阿年還得喊你學姐。”
“你不是也一樣。”林衡看了一眼盛懌成。
“那哪一樣?”盛懌成把烤肉翻了個麵:“你想想關係行不行啊。”
薑悅剛剛都沉默著,此刻笑著打圓場,舉起酒杯:“其實都一樣,反正在一個院,就算你們不是一個班了,也能經常見麵。況且,有很多公共課可以一起上的吧?這樣想想就也很好呀,再說了,俗話說距離產生美,說不定不在一個班了,感情更好呢。”
“看看咱們薑悅姐姐多會說話啊!”盛懌成也舉杯跟薑悅碰了一下。
顧以年點點頭,也跟著碰了一個:“是。”
“孟桑不喝酒,我都替她。”顧以年又往自己杯裏倒了一盞,仰頭喝盡。
“我嚴重懷疑,今晚我就是專門請你倆來虐我這個單身漢的。”盛懌成“嘖嘖嘖”地搖頭:“上輩子甩少年,這輩子吃狗糧。”
“噗。”孟桑被他逗樂了,為了讓盛懌成閉嘴,孟桑往他的肉串上灑了一堆辣椒粉,引得盛懌成瘋狂找水喝。
場麵熱鬧起來,薑悅笑了笑,起身說要進屋去接個電話。
她推開天台的門,再把門合上時,外界的嬉笑聲就被盡數隔斷,室內僅剩下了她一個人。
薑悅其實方才並沒有電話要接,隻是身旁的人太過開心和燦爛,她需要一個人出來靜一會。
在一個小時前,盛懌成說今晚孟桑也會一起來吃東西之前,她就隱隱約約能猜到是為什麽了。
可她覺得,一定要等到顧以年親口說,自己才能接受。
但是,現在顧以年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現實,她為什麽依然這麽難受呢?
本來薑悅想得好好的,無論心裏有再大的難受和難過,都要好好地跟大家相處,要做那個永遠溫和,永遠為人著想的薑悅。
但在剛剛大家的笑語中,她險些繃不住情緒。
隻好借要接電話為理由,一個人靜一靜。
想起他們四個從小就認識,自己年紀比他們長一歲,盛懌成把她當大姐姐,林衡又話少內向,隻有顧以年在相處的時候,會更把她當成一個女孩子而不是姐姐,凡事都總多想一步。
她一向懂事,也認為自己的愛是很隱忍的。
很多很多年以來,顧以年也沒有談過戀愛,她曾幻想過是因為自己。
薑悅對感情方麵開竅晚,人家女孩子情竇初開一般在初中,薑悅不是,偷偷摸摸跑兩層樓為了看一個男生的事情,薑悅從來沒做過,隻是乖乖聽父母的話,安安心心讀她的書。保持拔尖成績,是她一直以來的目標。
初中的時候雖然兩人不同級,但顧以年和她一起上了奧數的競賽班。有一次,老師喊她上黑板解一道題目。
她雖然聽了老師的方法,但還是選擇用了自己想要的那一種。因此,雖然最後解出來了,台下依舊議論紛紛。
她本身細心,膽小,又敏感,正不知道怎麽解釋,是顧以年打破了教室裏的嘈雜,字字清晰地說:“她有自己的方法,大家先聽她說完吧。”
薑悅當時感謝得不得了,但似乎顧以年並沒放在心上,事後她道謝,他淡淡地說舉手之勞。
印象最深刻的是高中那會兒,十五六歲的年紀罷了,哪個少女不懷春呢?
薑悅記得,高一剛進校要分班,長海中學搞了個開學考試,顧以年考了個年級第四,最傲人的地方是數學滿分。
她天生腦子就偏文科,中考的時候因為數學卷子難了點,差點沒攀上長海中學的分數線,所以對理科好的男孩子有種天然的敬意。
這份敬意在初中時還好,到了高中之後,隨著數學的重要性越來越大,顧以年的優勢也越來越明顯。
但顧以年也不隻是數學好,語文作文也寫得漂亮。
他高一,薑悅比他大一屆,而且她讀的明明是文科班,顧以年的作文卻還能傳到薑悅的班主任手裏。
他們既是發小,薑悅又是班長,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帶著他們班主任的“口諭”,去拿顧以年的語文卷子看。
她記得的,顧以年的卷子和誰的都不一樣,上麵染著天然的墨香,漂亮極了的字,班級姓名學號永遠寫得整整齊齊,答題過程步步在理,條條明晰。
試卷隻是薄薄的一張,卻盛滿了她年少時悄咪咪的歡喜。
自然也有潦草犯困的時候,高一的少年啊,永遠帶著些幼稚的孩子氣。
那時候薑悅還跟顧以年有過一次陰差陽錯的同桌情誼,年級主任隨機點了個班去上公開課,薑悅剛好路過高一年級的樓。
因為年級主任認識她,所以薑悅就也被臨時拉過去湊了個人數。
顧以年那天大概是沒睡好,年級主任點顧以年起來回答問題,他剛好走了些神,薑悅就坐在旁邊的位置上,悄悄告訴他,現在講到了第幾題。
顧以年腦子好,反應也快,很快就能接上老師的話,坐下時候,嘴角會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真好啊。
他笑一笑,薑悅能麵不改色地開心一整天。
或者說,遠遠不止一天,可以連著一星期都心情超級好。
就像是一陣微風忽而路過,卻能觸碰到心髒的最深處好久。
又像是學習了很久之後,忽而抬頭看見一朵漂亮又軟的雲。
薑悅隔壁班的班花那年跑到高一樓跟顧以年告白,全宿舍替她出力打扮,當時轟動了全年級甚至全校,而顧以年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抱歉。
具體的薑悅不知道,隻記得似乎當時的自己鬆了一大口氣。
以她的性子來做事,一直都是溫溫柔柔不爭不搶,也沒受過什麽欺負和物質上的虧欠,一路長大都很聽長輩的話,順風順水。
高二分班後,林衡,顧以年,盛懌成全讀了理。
薑悅進入高三,備戰升學考試。
其實他們這樣家庭出身的孩子,原則上是不用太在乎成績的,總有大學上趕著給他們上,名校的offer想要的話也很好拿。
道理懂得都懂,不過這一路上,發小四人組倒是沒一個墮落的,充其量也就盛懌成懶一點,但腦子不錯,高考依舊能考進個市裏前一百,踏踏實實跟顧以年林衡一塊兒來長海大學跟薑悅學姐匯合,然後繼續浪啊浪啊浪。
薑悅不禁想,難道認識這麽久,真的會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但薑悅很清醒,她曉得,顧以年對自己隻是友情。
好在,目前還沒有那個命中注定人的出現。
那……她應該還是有機會的吧。
直到那天社團招新,孟桑蹦蹦跳跳地跑過來,遠遠地喊了一聲顧以年。
前一刻,顧以年明明還在跟她說話。
不知是怎麽的,就在顧以年回頭的瞬間,薑悅感覺到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可顧以年明明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和外顯,連打招呼都是那麽的疏離。
大抵是女孩子天生的第六感,即便那一刻二人隻是說了幾句話,薑悅依舊緊張。
孟桑長得漂亮,並且極度有記憶點,個性鮮明,古靈精怪,張揚耀眼。
她和顧以年站在一起說說笑笑的時候,就像是青春劇裏的男女主。
怎麽說呢,大概就是薑悅從小引以為傲的懂事,優雅,大氣,在這份明豔的漂亮之下,全都變得如塵埃般不值一提。
但即便心裏如雲雷般響,牙齒根也像吃了梅子一樣酸甜酸甜,坦然如她薑悅,也隻能是笑著說一句:“歲歲,好久不見,要加入綠行社嗎?”
孟桑是她的朋友,不管是教養還是個性,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去怨恨,或是做什麽不利於孟桑的事情。
隻是在那天孟桑離開後,顧以年低頭填報名表的那一刻,薑悅悄悄把一張宣傳單攥得皺巴巴的。
很難過,但無法改變任何事。
好像有的人,從相遇的一開始就注定有故事。
他們自己可能看不見,但不代表,旁人就發不現。
她看著顧以年雋秀漂亮的字體,突然就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什麽叫做自行慚穢。
薑悅在想,她是多麽沉默的人啊,卻在偷偷想著與你度過一歲又一年。
隻是沒想到,在那個人出現的那一刻,自己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她從一開始,就輸了個透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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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盛懌成不知道第幾次喊幹杯時,顧以年的手機響了。
“我接個電話。”顧以年放下酒杯,看見來電時愣了一下,來不及換地方,直接就在原地按了接聽:“怎麽了於叔?”
對方寥寥幾句話,顧以年神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我馬上來。”
電話掛斷後,盛懌成最先道:“阿年你有事就去吧,我們這沒關係的。”
孟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情況似乎挺急,下意識站了起來。
而顧以年也在此刻與她視線對上。
顧以年突然放輕了聲音:“歲歲,你留在這裏,好嗎?”
孟桑一愣。
她張了張口,沒能說出一句話。
她以為自己會跟著顧以年一起去的。
但是仔細想想,又好像的確……
畢竟大家都沒有人要跟著一起去,而且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比她自己認識顧以年的時間更久,也更熟悉他的家庭。
大概真的不太方便。
發現自己的小姑娘抬頭看著他,眼底泛起一閃而逝的委屈,顧以年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幾分。
他抱歉地揉了一下孟桑的發頂。
“盛懌成,麻煩等會替我送歲歲回去。”
顧以年沒有多留,推開門便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