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孟桑回到家,原卉正在消滅剛剛沒吃完的水果。
“怎麽去了這麽久?”原卉歪著腦袋,突然皺起好看的眉,身體向前傾:“怎麽了?眼睛怎麽紅紅的?”
孟桑順勢打了個哈欠:“沒什麽,有點困了。”
那隻剛剛被牽過的手此刻還泛著熱,似乎殘留著顧以年的體溫。
“那快去睡吧。”原卉拿濕紙巾擦了擦手:“學校課程是不是很緊?”
孟桑點點頭:“有一點吧。我上樓再看會書,離期末考試也不遠了。”
“別看太晚了,課程雖然多,但咱也不差這一會兒。”原卉也像是被孟桑傳染了似的,張嘴打了個哈欠:“別熬夜太多……對了兒子,把碗洗了。”
路子望:“……好。”
孟桑拿冷水洗了把臉,清醒些後,把手機背麵朝上扣在桌麵。
根據路子望和江汀提供的材料,加上她自己找的,孟桑做了一些曆年期末卷試題,對著重點一條一條看下來,一個單元學完後,她才瞥了一眼手機,發現一個多小時之前,路子望給她發過兩條微信消息。
“怎麽哭了。”
“沒吵架吧。”
孟桑輸入了一個“沒有”,還沒想好具體怎麽回,路子望又發了一條:“嘖。哥哥我還要睡覺,勉強分時間關心你,所以奉勸你,打字快點兒。”
孟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直接按了語音:“你是長在手機上的嗎。”
路子望更直接,打了個語音通話過來。
孟桑有點犯困,接起來之後把台燈關了,窩進被子裏,嗓音有點糯:“路子望,我要睡了,你打什麽電話啊。”
“這不哥哥我擔心你呢,”路子望說話沒好氣,“晚上本少爺好心好意給你們製造相處的機會,哭哭啼啼的幹什麽?”
“哎呀沒有,”孟桑把頭埋進被子裏,“不想跟你說,說不清楚。”
“沒吵架?”
“沒。”孟桑語氣陳懇:“我說路子望,你怎麽像我媽一樣?管著管那的。”
路子望呼吸一窒。
孟桑卻沒有什麽感覺,翻了個身,笑嘻嘻的:“噯,我一直沒問你,你跟顧以年以前就認識了,那是什麽時候認識的啊?我都不知道。”
路子望鬆了口氣,發覺剛才是他自己敏感了,笑了笑說:“哦,這個啊。”
“以前有個油畫拍賣會,你當時好像去什麽夏令營了,咱媽想要幅畫,她又剛好出差,我陪咱爸去的。”
“顧以年和他爸當時也在,咱爸認識顧風陽,所以我也就認識了顧以年。”路子望慵懶地窩在房間的沙發裏:“不過也就一個照麵,後來幾次學校出去比賽又見過,成績不錯,勉強跟本少爺媲美。”
孟桑自動忽略路子望沉浸於自我的話語:“那原阿姨要的那幅畫拍到了嗎?”
“拍到了啊。”
“在哪兒呢?是我們家哪一幅啊。”孟桑開始思考,因為原卉算半個油畫收藏家,平時很喜歡逛油畫展,家裏的油畫很多。
路子望嗤了一聲,語氣開始變得嘲諷起來。
“咱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三分鍾熱度的人。油畫展一逛就又愛買新的,估計你都忘了。”
“嗯,怎麽說?”孟桑問:“那幅畫現在不在了嗎?”
“哦,那幅畫在家裏地下室待了兩年後就被咱媽給掛平台清倉大甩賣了,美其名曰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孟桑:“……也是。”
這樣才符合原卉的行事作風啊。
原卉就是這樣的,出差談生意時越是風風火火當機立斷,私底下就越像個任性妄為毛手毛腳的小姑娘。
孟桑和江汀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原阿姨的性格和周圍的阿姨都不一樣,而且原阿姨特別喜歡小女孩,對自己兒子反而很嫌棄。
所以聰明如小孟桑和小江汀,自小她們就更愛往路子望家裏跑,不僅能有好吃的好玩的,還能氣一氣路子望。
原卉是很喜歡油畫的,小時候因為心血**,路子望還跟孟桑一起上過油畫班,可惜二人自小就流露出了“毫無繪畫天賦”的特點,每幅作品都慘不忍睹,故而學了一學期就沒再繼續了。
那個時候,油畫班還是孟識鈞給孟桑報的。身為父親,他覺得女兒小時候應該多接觸各方麵不同的事物,這樣才能找到自己真正的興趣所在。
不過最後兜兜轉轉,他的女兒還是最喜歡鋼琴。
孟桑想到這裏,還記起一件有意思的事:“小時候我們上油畫班,你不是還心心念念過一個姐姐嗎,我記得可清楚了,結果人家都不願意搭理你,嫌棄你聒噪。”
“別編,我不記得有這事兒。”路子望臉色沉了下來。
“有啊,小時候你最會耍流氓了,看見誰好看就往上貼。那個姐姐當時就畫得特別好,我記憶猶新呢。”
“孟桑你可以了,”路子望忍無可忍,“給我去睡覺,別逼逼了。”
“哦。”孟桑在努力憋著笑。
“就算真有這事兒,那也隻能算是本少爺人生中把妹的唯一一次馬失前蹄。”路子望信誓旦旦,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有女生不喜歡我,一定是她沒眼光。”
“……”孟桑嘴角抽搐了一下:“路子望,你開心就好。”
路子望捏緊手機:“孟桑你——”
“嘟——嘟——嘟——”
回答他的是一串忙音。
“破小兔崽子。”路子望少爺心性地把手機一扔:“誰愛管你誰管去。”
孟桑掛掉路子望電話後,剛準備睡,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顯示有一條未讀的微信消息。
是顧以年。
“到了。”他說。
孟桑有些驚訝:“這麽晚?”
同時她也才意識到,剛剛過去了這麽久,她光顧著做題了,都沒跟顧以年再說話。
“本來很早就已經到家樓下了,突然接到盛懌成的電話。明天周末沒課,他出去玩就喝大了,朋友剛好都沒開車,所以我去把他接回宿舍。”
顧以年還發來一張圖片。
孟桑一看樂了,是一個人倒在顧以年車後睡覺的樣子,雖然光線晦暗不明,頭發也亂糟糟的,但怎麽看都是盛懌成這個大冤種。
孟桑心情大好:“已經保存了,以後就拿這張照片威脅盛懌成。”
顧以年坐在黑暗的客廳,他沒有開燈,但長海市沒有真正的夜晚,窗外的光線明亮,足以讓他看得清茶幾上高腳杯裏沉睡的金魚,還有底下平鋪的,五彩斑斕的小石塊。
“好啊,”顧以年的聲音帶著柔和的啞,“睡吧,歲歲,很晚了。”
“嗯,我剛做完一些例題。”
“有把握通過考試嗎?”
“有。”孟桑點點頭:“我覺得我還挺聰明的。”
顧以年輕笑:“嗯,而且很努力,一定沒有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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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孟桑還沒睡醒,朦朦朧朧聽到樓下傳來開門聲。
大概是條件反射,她立刻從**蹦了起來,頭發亂糟糟地下樓,果然看見路明則站在玄關處換鞋。
“歲歲?”路明則看見自家小姑娘就笑了:“沒睡醒呢?”
“路叔叔!”孟桑立刻給路明則拿拖鞋,而原卉也在這時候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端著托盤:“喲,比我想像的早嘛,過來吃早飯,幸好留了你的那份。”
“我肯定得趕回來啊,不然怎麽用你給我新買的洗碗機。”路明則將公文包放在一邊,自覺去廚房幫忙:“子望那小子呢?”
“在花園裏除草,你沒看見?”原卉奇怪。
“大老遠的,議論本少爺什麽呢。”路子望晃晃悠悠地進了門,手裏還提著牛皮紙製購物袋:“媽,明明是我幹完活後你讓我去買牛奶,別告訴我你已經忘了。”
“是忘了,”原卉聳了個肩,“放那兒吧,吃早飯。”
路子望:“……”
火氣無處撒的路大少爺隻能挑孟桑的刺:“麻煩您洗把臉再下來吧,不用說我都知道你剛起。”
原卉“啪”一下吧玻璃杯扣在桌麵上:“多久了起床氣還沒消?再不給歲歲倒牛奶我就削你。”
孟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子望再次:“……”
原卉和路明則這次回來是臨時決定的,過不完周末,他們就得再回去了。
臨走之前,夫妻倆帶著兩個孩子,去了一趟長海市的海洋館。像這樣一家四口在一起的時間真的很少,一年到頭除了過年那幾天,大概都不會有幾次機會。
當晚上,夫妻二人就又要去機場了。
把行李都托運完後,夫妻倆即將進安檢口。
偌大的通知牌上,寫著大大的“送客止步”。
“行了,你倆趕緊回去吧,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坐飛機。”原卉挽著路明則,滿眼愛意地讓自己的兩個孩子早些回去,還不忘囑咐:“兒子,你開車慢點啊,晚上路況不好。”
“知道了。那我們走了,你們一路平安。”路子望先轉過了身,看身邊的人不動,又拉了一下孟桑:“嘖,走了,磨嘰什麽。”
“哦。”孟桑看了一眼原卉和路明則,轉身跟在路子望身後離開。
這時,原卉突然又朝孟桑伸出手,喊道:“歲歲,再來給阿姨抱一下!”
孟桑和路子望都快走到門口了,孟桑聽見原卉這話,飛速地跑過去撲在原卉身上。
“你們下次回來,能不能還是一起回家啊。”孟桑小聲地在原卉耳邊說話,眼眶裏竟有些不舍的淚花。
“這個不能保證哦。”原卉安撫地拍拍孟桑的肩膀:“你和子望要好好照顧自己。”
“對了,顧以年是你男朋友吧?”
孟桑指尖微微一顫。
原卉失笑:“子望從來不喜歡讓朋友來家裏玩的,但那天他很明顯想讓顧以年多留一會兒,不是為了你,還能為誰?阿姨看出來了,以年這孩子挺好的,阿姨很喜歡,希望他能和子望一起照顧你,這樣阿姨也能更放心一些。”
“原阿姨……”
“別掉眼淚啊,不然子望一路上肯定笑你,你倆又要吵架了,我和你路叔叔在飛機上都得不得安寧。”原卉笑著捏了捏孟桑的臉,麵露憂色:“太瘦了,我都掐不起來什麽肉。在張立那兒多吃點肉,大份的,記住沒?”
孟桑用力地點點頭。
“那,我們就走了。”
“叔叔阿姨再見。”孟桑朝二人揮了揮手。
原卉走時,遠遠地朝門口看去。
孟桑穿著她買的短款卡其色風衣,跑起來時衣角翩飛。機場的燈塔在外,剛好照到她的身體,頭發本來就偏棕,故而此刻每一根頭發絲都在發著金色的光。
少女奔跑著去的方向,那裏站著他的兒子。
行色匆匆的人群之中,隻有他一人駐足遠望,目光向著這裏,孤傲而堅定。
原卉莞爾一笑,挽著路明則的胳膊,走進安檢口。
她慢慢地消失在人海之中,直到路子望和孟桑再也看不見那個穿著風衣,踩著紅色高跟鞋的高挑女子。
真好。
原卉這樣想。
我的孩子們,都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