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海。
孟桑被“放出來”後連軸轉了幾天,終於抽到半天的假,去周爭家裏放鬆一下。
喬喜也在,孟桑剛進門差點沒認出來,因為喬喜的頭發全都往後梳成了一個丸子頭,連劉海都夾了上去,臉上敷著黃瓜麵膜,一看就是經常在周爭家住著的。
“阿喬?”
“桑桑快進來!”喬喜一把將孟桑扯進房門,拉著她一路直進投影室:“我們在看你的綜藝心動瞬間混剪。”
孟桑:“哈?”
下一刻她看見白牆上有巨大的投影屏,還真是在放她的視頻剪輯。
“剛好在熱門視頻上看見,我就放了。”周爭從沙發**回過臉:“快來,你粉絲剪得還不錯。”
孟桑坐到周爭身邊,周爭順手給她嘴裏塞了個草莓,孟桑看都沒看就吃了。
此刻正在播放的,剛好是孟桑在戀綜裏參與的一個遊戲,根據網上大火的文案猜書本的原名。
孟桑連著猜對了很多本,周爭喬喜看視頻喜歡開彈幕,所以還能看見彈幕上在刷屏,說孟桑不愧是長海大學親自認證的優秀畢業生。
喬喜忽然興奮起來:“就這個後麵!桑桑你那個表情巨出圈!”
視頻裏,主持人又念出一句文案:“你知道的,一個人感到情緒低落的時候,他就喜歡看日落。”
孟桑在節目中搖搖頭:“我不知道這個。”
主持人疑惑狀:“這是《小王子》的名言,這本書非常火,被譽為成年人的必讀童話,你從來沒有看過嗎?”
孟桑偏頭,咬了一下唇:“挺遺憾的,沒有,有空一定會讀。”
彈幕:“啊啊啊對就是這裏,孟桑懊惱的歪頭還有小表情真的很出圈!”
喬喜和周爭一同時間發出了“哇哦”的聲音,非常捧場。
孟桑“噗”笑出了聲音:“好像是有一點好看。”
在滿屏誇獎的彈幕裏,突然有一行飄過:“不會吧,長海大學的高材生,竟然連本《小王子》都沒看過?”
接著這一條,緊跟著的就是成千上萬的彈幕:“喲,看過一本書還給你得意上了?”
“怎麽了,沒看過一些書籍也很正常啊,而且桑桑很大方地承認自己沒看過,我覺得挺好的。”
“就是就是!高材生還一定得啥都讀過了?哪裏來的優越感啊?”
“不是吧,怎麽都二零二零年了,還有這種杠精呢……”
“……”
喬喜靠在懶人沙發裏,碎碎念說現在的網民真是像牆頭草,風一吹就倒來倒去,一點個人主見都沒有。
“不過桑桑,”喬喜坐直,“我才想起來,你當年是理科生啊?”
“嗯。”孟桑嘴裏塞著周爭剛剛新洗的水果,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隻能勉強擠出來這一個字。
“真不像,”喬喜搖搖頭,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一般美女數學都很不好的。”
“不是很明顯嗎?因為我是不一般的那個。”孟桑吃完了嘴裏的東西,很一本正經地回應,說這話的時候也絲毫不臉紅。
“我現在就吐給你看要不要?”喬喜給她翻了個大白眼。
“說什麽呢兩個人,吵死了。”周爭扔給孟桑一瓶橘子汽水,自己開了瓶礦泉水喝:“阿喬一個人來我家就夠吵了,現在還來倆,專門不讓我睡午覺是不是?”
“你變了,”喬喜憋著個嘴,“為什麽我沒有喝的?”
“當初你剛認識我的時候還滿口一個桑桑呢,”孟桑揶揄地看向她,“現在還不是對著我的臉說,要吐給我看。”
喬喜想到不對勁的地方:“但是話說回來,關於《小王子》這本書,我記得在你京城的家裏看見過啊,精裝版,而且看起來一點也不新,你真的沒看過嗎?”
孟桑戰略性後仰,整個人平躺在沙發上,以手遮麵:“我不知道,不了解,別問我,我困。”
“困你個頭!”喬喜撓她:“不說算了!”
孟桑邊笑邊躲:“好了好了,趕緊換個東西看吧,我本人就坐在這兒,看我自己的綜藝剪輯也太尷尬了。”
隻是她又突然想起來,有一個人不僅陪她看過日落,也看過日出,最後的結局就是他們沒有在一起。
“桑桑,快過年了,你之前被隔離,這次是不是得趕緊進組啊?”
孟桑點頭:“嗯,明天一早的飛機回京城,拍賀歲時候用的照片,後天是拍一則飲料代言,再大後天就進組了。”
喬喜“哦”了一聲:“那還挺可惜的,年都趕不上了,這個疫情突如其來,也不知道要經曆多久。桐川前幾天在一家新聞公司也發現有病例,我有個在那兒工作的朋友也連帶著被隔離了好幾天,她說最近天天吃隔離餐,都要吐了。”
孟桑皺眉:“隔離餐?”
“你不也被隔離過嗎?”喬喜說:“就是隔離的時候,不是都吃隔離餐嗎?”
“就是……不用我們自己做飯嗎?”
“嗯哼,什麽意思?”喬喜不懂:“那個時候你不吃隔離餐,難不成是自己做的飯?你又不會做。”
當時和顧以年一起被隔離的事情,孟桑為了避嫌,並沒有告訴周爭和喬喜。
“哦,我想起來了,”孟桑腦子轉得飛快,“因為家裏有很多速食,我吃了第一天隔離餐覺得不好吃,後來就不讓他們送了。”
“也是,你以前代言了那麽多好吃的,家裏總有屯糧的。”喬喜說。
隻有周爭不置可否,嘴角微勾,往嘴裏丟了一顆小番茄。
孟桑下一部戲是部古裝,講述被滅國的落魄公主如何一步步替國家複仇的故事。
依舊是大女主的戲,情節由一本網絡小說改編而成。女主從蟄伏於社會底層再到取得男主信任,步步為營,每一步棋都是為了家國。在與男主的日常接觸中二人漸生情愫,但最後迫於家國仇恨和種種原因,女主親手殺害了男主,最後的結局也是在一片祥和中孤獨終老。
和孟桑搭戲的男主是個演技派新人,劇本裏麵還會邀請言詞進行特別出演,所以新劇官宣陣容後獲得了不少粉絲的青睞和期待。
因為是第一次嚐試古裝劇,還是這麽悲壯的劇本,所以賀歲的照片也就采用古裝造型,算是給大家一個小預告。
次日下午,京城裏火紅的宮牆下,孟桑穿著紅色的明製漢服,身披白色鬥篷,在簷牙高啄和廊腰縵回之間,柿子樹下,回眸一笑。
京城又落了雪,紅牆黃瓦上蓋著厚厚的一層白,煞是好看。
穿著厚厚棉服的攝影師舉著相機,以奇特姿勢蹲在雪地上,邊按快門一邊連連稱讚:“欸!好!就這個表情!可以!”
“怎麽回事光呢?反光板!擺擺正!看人家臉上都暗了——哎喲傷腦筋,不是不是,我說打光的,不是妝暗沉了,化妝師不用補妝,孟桑狀態挺好的啊,挺好的!”
“四十五度斜著打光……哎喲你打光打人家衣服上了!你是我的小助手不是我的劊子手!手穩一點,再穩一點……噯孟桑別看我鏡頭,給我個純側臉——啊對對對,好!好看的!”
因為臨近過年,又是工作日,這個時候的老城區人並不多,故而也沒有很多人圍觀,倒是很清淨。攝影師喊得再大聲,倒也沒有打擾到誰,除了在場的工作人員包括孟桑,拍著拍著,腦殼都有點“嗡嗡”響。
夏一給孟桑披上衣服,小聲碎碎念:“這位攝影師確實是京城大咖,去年周爭那套清冷美人出圈神圖就是他拍的,就是吵了點兒。”
孟桑不動聲色,讓夏一輕點聲,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畢竟還有一套造型沒有拍。
或許是攝影師剛剛吼得太厲害,現在莫名有點虛,說想歇一會再繼續拍。
這也恰好正中孟桑下懷,因為她許久沒有來這個離京城市區有段距離的地方,想趁此機會走走看看。
孟桑一個人沿著宮牆朝外走,突然跑過一個孩子,手裏抱著竹筒,伸出手讓她抽一張簽:“三塊錢一次,姐姐抽一個,好不好?”
孟桑對於小孩子總是沒法拒絕,莞爾一笑:“好啊,姐姐抽一張試試看。”
小孩點頭:“這我爸爸做的簽,特別靈的!我今天第一次想到這些簽還可以普度眾生,立馬就跑出來做生意了!”
“比長海的慈茗寺還靈嗎?”孟桑摸摸他的腦袋。
雖然這簽粗製濫造,一看就是做來給小孩玩的,但小孩不懂事,裝模作樣出去“做生意”,還說“普度眾生”,倒也是一種可愛。
小孩愣了,抓了抓後腦勺:“慈茗寺?我從沒有去過,長海又是什麽地方?”
“那裏是姐姐的故鄉。”孟桑失笑,覺得自己真是不可理喻,同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麽靈不靈的呢?還把慈茗寺都說出來了。
孟桑輕輕一晃,晃出一根細長簽來。
她本無意細看,可上麵卻剛剛好寫著十個字——良辰年年有,美景歲歲擁。
“姐姐你看,我說會是好簽吧,很靈的!”小孩笑起來憨厚可愛,抱著心愛的竹筒跑了:“這根簽姐姐要留好,會帶來好運的!還有,姐姐你真的太漂亮了,像電視裏的大明星一樣!”
他說完就跑了,四五歲的孩子竟跑得飛快,隻留孟桑一人在雪地裏發呆。
她盯著那十個字看了又看,真想問問那小孩,是不是一整個竹筒裏,全是這一種簽?不然,怎麽就偏偏讓她搖到這一句呢。
而且,她還沒有付錢啊……這小孩跑得也太快了。
她捏著那根竹簽慢慢地走,路過一處火紅的戲台,這時候雖然沒有演出,但上邊站著一個角兒,正在獨自排練。奇怪的是,排練的並非京劇,而是雜劇。
台上的元雜劇在唱,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淒淒慘慘的聲調,與豔麗華貴的環境,其實是不符的。孟桑平時不愛聽戲,卻站在台下,對著台上的角兒,遙遙相望。台上台下,一白一紅。
孟桑多希望,故事永遠隻是故事。
隻可惜世上大多的故事,追根溯源,都包含著人間真實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