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以前。

那個時候的孟桑還是個實習生年紀的小姑娘,但用各位前輩的話來評價,孟桑是個悟性高,也很有靈性,還非常努力的新人。

在新生代演員裏,她絕對是很出類拔萃的那一個。

並且俗話說小紅靠捧大紅靠命,孟桑是屬於後者那一掛的。

隻是一部小成本小製作的網劇發了定妝照,孟桑照片的位置都排在很後邊,但很快就有眼尖的網民認出來了她,評論區也一片火爆:

@睡不醒的七七:“我靠!這個是那個!那個那個!家人們!你們懂我意思吧!”

@你家念總:“是上過熱搜但扒不出是誰的那位!我靠我真的蹲這個姐姐好久了,就知道總有一天能官宣的!桑桑也太好看了吧救命……”

@單身無可救藥:“有沒有背景啊?拒絕資源戶,感覺莫名其妙就開始演戲了。”

@汀醬:“樓上注意點啊,什麽叫莫名其妙?人家有演技有顏值!”

@單身無可救藥回複@汀醬:“我一說就急了?你不會是水軍吧?有錢一起賺唄,你哪兒看出來的人家有演技。這長相,大概率花瓶一個。”

@是婧婧:“別吵了,欣賞美女姐姐不好嗎?反正我愛看美女。”

@言詞的池魚:“就是就是,以及碎碎念一下,感覺跟言詞弟弟蠻有CP感的,對對對我不是女友粉我是媽媽粉……”

@耳釘與韭菜:“得了吧,言詞是偶像團體小糊豆,不能談戀愛,下一個。”

@言詞黑粉別來:“什麽意思?什麽叫小糊豆?你的私信記得關,別逼我來罵你。”

……

“真不錯啊歲歲,我還以為咱拿的是種田文劇本呢,沒想到是大女主金手指劇本啊!”當時的江汀樂了,調侃道:“這樣看,我是不是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瞧你開心那樣兒,”孟桑輕推她,莫名其妙起來:“不對吧,就算我沒有這些,你下半輩子也一樣衣食無憂。”

江汀突然醒悟:“哦,那倒也是。”

一切明明都很順利。

但連孟桑她自己都已經不記得,是怎麽走到那一個飯局上的。

當時的她還沒有演過女三號以內的人物,也擠不進三線,但勝在顏值抗打,在一些視頻平台特別出圈。

當人們離開後,正當紅的男演員吳量告訴她,自己有一部戲,可以把女一號給她。

他遞過去那一張房卡時,孟桑毫不猶豫地拎了東西就走,一點麵子都不給他留。

可她都沒走出去幾步,腿就一軟。

孟桑及時將手撐在牆上,才勉強讓自己站直。

酒裏有藥。

她想吐,胃裏翻江倒海。

“其實,很快就會過去的。”吳量笑了:“跟我的話,你不會虧。”

他其實長得很英俊,知名度也很高,網絡上都說他積極參與公益,捐款災區,人如其名——吳量諧音,功德無量。

孟桑剛知道他的時候,也以為他跟路明則一樣。同樣是熱愛公益的人,怎麽會背地裏又是這樣的人呢?

可此刻,孟桑隻覺得他像惡魔。

“在這個圈裏生存,你還想全身而退嗎?”吳量搖搖頭:“怎麽可能呢,你太天真了,你經紀人沒教你規矩嗎?來了,就是默認允許。”

孟桑踉踉蹌蹌地推開門,電梯的樓層離自己太遠,她立即拐進了樓梯間。

樓梯間的燈光昏暗,因為她急著往下走,便沒有留意腳下。

一腳踩空,孟桑重重地嗑在樓梯突出的台階上,摔了下去。

好疼……

正是因為疼,孟桑清醒了一瞬,再次強撐著爬起來,躲進了樓下的衛生間。

當時的她腦子裏一片混亂,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唐寧那天並不在京城,孟桑一直在打顧以年的電話,可手機隻有忙音。

求求你。

孟桑抱著手機,不敢大聲地哭。

接電話好嗎。

顧以年,救救我。

直到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這位女士,你好像……走錯衛生間了?”

突然的男聲讓孟桑嚇了一跳,迅速後退了好幾步。

雖然那人並不是吳量,臉孔也看著純良,似乎還不到二十歲。

但孟桑此刻正處在應激狀態,看見誰都下意識想躲。

言詞看她臉色不太對勁,又覺著麵熟,稍微思索片刻,試探道:“你……是孟桑吧?我好像在網上見過你照片。”

孟桑也不知道眼前這人是誰,但眼下隻能相信他,便用力地點頭。

“你跟我來,”言詞柔軟的劉海垂下來,溫柔地說,“我會讓你沒事的。”

孟桑最後的印象,是她醒來在醫院。

一睜眼,頭頂上是白到刺目的天花板,意識清醒後,腳腕那處,隱隱約約地疼。

孟桑嚐試著動了一下,沒忍住“嘶”了一聲。

“別動,”唐寧站起來,“腳崴了。”

“唐姐……”孟桑一瞬間便紅了眼。

“我都知道了,都知道了。”唐寧安撫地拍拍她:“不怕,啊。”

還好,什麽都沒發生。

但有些事情,隻要有開始,就算是發生過了。

唐寧一臉陰翳:“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唐姐,這怎麽保證?那個吳量又不是第一次發神經了。”言詞聳肩:“就他那樣兒。”

孟桑這才發現,病房裏還有一個少年,就是昨天救了她的人。

“言詞你話少點!”唐寧太陽穴“突突”地跳:“不過,這次幸好你在場。”

言詞?

孟桑想起來,江汀好像跟自己說起過這人,但自己沒看過照片。

“有獎勵嗎?”言詞笑,露出兩顆漂亮的小虎牙,跟卷毛的造型極為相稱。

“你怎麽話那麽多啊。”唐寧失語,下巴朝外一抬:“回家休息去。你經紀人前天跟我閑聊說起,你明天不是還要錄團體MV嗎?”

言詞沉下嘴角:“那是明天的事啦……”

“言,詞。”唐寧下了最後通牒。

“行行行……真不知道我幹嘛聽你的,又不是你的藝人。”言詞把二郎腿放下來。

“沒大沒小。”

言詞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孟桑:“那個誰,下回自己可注意點啊,我走了。”

“謝謝。”孟桑身上還是沒什麽力氣,隻能輕聲道謝。

等言詞走後,孟桑才問唐寧:“他……是誰啊?也是我們公司的嗎?”

“他不是,不過跟我們關係不錯。”唐寧介紹起言詞:“名字叫言詞,是剛出道不久的ACE,年紀也小,所以說話沒輕沒重的……業務能力倒是還不錯,不過他們那個公司不太行,資源很一般。”

“那還挺可惜的。”孟桑給出了很實際的評價:“他長得很好看,而且性格也很有趣,資源好的話肯定很紅。”

“慢慢走吧。”唐寧握住孟桑的手:“心情好些沒有?”

孟桑遲疑,隨後,慢慢搖了搖頭。

唐寧歎了口氣:“你先休息著。”

孟桑卻叫住她:“不能報警嗎?”

唐寧搖搖頭:“他有一百種方法證明你是自願的,或者是在炒作。桑桑,你聽我說,你剛剛才在這個圈子裏露了頭角,難道你希望在民眾眼裏,接下來的身份是與這種事情掛鉤的嗎?”

她說:“我們不能冒這個險。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比他更有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孟桑垂下眼。

她很聰明,一下就能想通其中利害。

江汀原本在長海本地實習著呢,聽說孟桑出事兒後,氣得一分鍾都沒耽誤,一下子就飛來了京城。她推開病房的門時,把孟桑嚇了一跳。

病房裏除了孟桑,還有周爭和喬喜。

當時的喬喜正憤憤道:“我呸!還功德無量呢,我看不是無量,是無良!取名為量,遲早要涼!一天天的不幹人事兒,我遲早給他整個人端了!”

周爭道:“可是孟桑,我說句不好聽的,這件事情,也可以學到點東西,同時還要反省。”

江汀一聽這話急了,沒忍住在醫院就上了情緒:“周爭你什麽意思啊?你是不是朋友啊!”

“這件事情沒有人拍到,也沒有人爆料,是萬幸了。”周爭沒理江汀:“而且有這一次,孟桑也就知道了這個圈子沒那麽純良,吃一塹長一智。當時人家讓她去她就去了,根本沒想那麽多有的沒的。以後她的路,也因為這件事的發生而穩妥一些。至於安慰的話,她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你以為自己說這些有用嗎?”

“我去你有沒有良心啊!”江汀說話帶了哭腔:“歲歲怎麽不是受害者了?”

“從一開始我就講過了,我說話難聽。”周爭倒是一點都不急:“良心?真有良心,就應該去了解一下這個圈子是什麽樣的。”

周爭的話輕飄飄落地,像羽毛,又像一記狠狠敲響的警鍾:“在這個社會上,多的是追名逐利,金玉其外而敗絮其中的人,你是誰?你的委屈,誰要聽你說?”

“但是你站到高處就不一樣了,這件事情遲早會有個交代的。”周爭歎氣,微微搖了搖頭:“但不是現在。”

“你們長海大學的人,腦子應該比我好使,肯定摸得清什麽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周爭雙臂環繞在胸前:“這事情急不得,圈裏看不慣吳量也已經很久了,很多人都在暗中收集證據——但我們絕不能做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

孟桑有點呆,還來不及去細細思考那些語言的內容,一時間主要震驚於周爭居然能一次性說這麽多字。

周爭走後,江汀的臉比剛來的時候還黑。

“我還是看不慣那個周爭,以前就不喜歡。”江汀翻了個大白眼:“你怎麽會和她聊得來。”

“怎麽說呢,周爭她人真的挺好的,很照顧我,說實話,我也很喜歡她。”孟桑眼看著江汀要有意見,立馬換了個話題:“對了,你不是在長海實習嗎?就這麽飛過來了?優秀實習生稱號不要啦?”

“要個鬼啊,”江汀要被孟桑的反應可愛死了,伸手就去捏她臉,“我可謝謝你啊孟歲歲,我就在我爸那小公司實習,優秀實習生得不得有區別嗎?再說,我以後就想好好開我的店,他那個小公司,誰愛管誰管去。”

“也對哦。”孟桑揉揉臉,笑了:“你就不繼承家產啦?”

“繼!怎麽能不繼承!”江汀坐直身體:“但要等我做蛋糕做膩了以後。”

“噗,看你那貪心的樣兒。”孟桑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心情好了不少。

剛剛周爭的話,其實的確有可取之處。

這次發生的事情,還得從長計議。

“嘖,我一捏你臉怎麽就紅了。”江汀又開始揉,一麵噘著嘴抱怨:“劇組吃的都什麽呀,本來就沒什麽肉的,臉上現在更加沒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