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來,微博上的營銷不斷,而言詞居然在這個時候宣布跟男團解散,暫退娛樂圈。

微博炸了,粉絲扒出了言詞以前的告別舞台視頻,那是他所在的男團解散前的最後一次全體亮相,而孟桑坐在VIP席位。

顧以年打來電話的時候,孟桑嚇了一跳。

她正在劇組,休息時間不多,但她還是接了起來。

“我剛想給你發消息呢,怎麽突然打電話了?對了,微博那個是他們瞎寫的,那是半年前的視頻,那時候的我哪裏看過言詞現場跳舞,網上那個被圈出來的背影隻是和我有點像罷了。”

“我知道,”隻是顧以年的語氣不如平常冷靜,“歲歲,你想見我的話,我可以再回來。”

“不用回來啦,你那裏那麽忙,我這兒沒事。”孟桑覺得奇怪,放輕了些聲音:“阿年,你遇到什麽事了嗎?”

“不需要見麵嗎?”顧以年捏了捏山根。

“不是需不需要的問題,”孟桑坐直,“你那邊不是在做一個什麽新的項目嗎?我這邊什麽事都沒有,不用平白無故回來。”

顧以年手指緊了緊:“歲歲,我不是緊張,我就是覺得……我們很久沒見麵了。”

孟桑失笑:“顧以年,這種小事根本沒有糾結的必要,我也沒有覺得你緊張。或者……你會覺得我真的和言詞有什麽嗎?”

顧以年立刻說:“我沒有。”

“我知道。”孟桑歎了口氣。

二人相對沉默。

“所以,阿年,”孟桑深呼吸,“你還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其實……”顧以年指尖緊了緊:“沒有。”

“好的。”孟桑在這種時候總是很冷靜,她沒有猶豫也沒有挽留,即便聽出來顧以年的欲言又止。

她隻是說:“那我先忙了,再見。”

顧以年在那一頭愣了許久,才後知後覺地放下手機。

明明沒想那麽說的話,不知道是因為什麽,話語沒過腦子就說了出來。

冷靜自持如顧以年,人生頭一回言語衝動,也是第一次深切嚐到了何為“後悔”的滋味。

正是因為上次的事情,顧以年更會害怕孟桑的落單,而語言卻剛好是他並不那麽擅長的東西。

而孟桑不是個會糾結於情愛的人,她的手頭工作本來就挺多,劇組的日常排的滿滿當當。

雖然有夏一和唐寧,但要孟桑操心的事情並不少。

唐寧是個很負責的經紀人,手裏掌握著足夠的人脈和資源,在資本的麵前,或許捧誰都從來不是難事,但孟桑知道,光靠捧是不夠的,要在這裏生存下去,還是得靠自己。

顧以年那邊,可以先放一放,等一切結束後再說吧。

這句話出現在腦海裏的時候,孟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她竟然毫不猶豫地,把工作放在了愛人之前嗎?

有些心虛,又有些抱歉——明明很喜歡顧以年的。

但話是這麽說,可孟桑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又怎麽可能不在乎呢?

這一天,孟桑下午的戲份結束,整個劇終於殺青了。

殺青宴過後,唐寧給她放了一周的假期,讓她回酒店好好休息。

剛拿到手機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就去翻看置頂消息。

可是,一條都沒有。

即便有許許多多條江汀的,周爭的,路子望的,喬喜的消息……但就是沒有那個人的。

孟桑麵無表情地點開那個人的聊天記錄,發現最後一次的通話,截止在三天之前。

所以,他們現在這樣,算是在冷戰了嗎?

孟桑在心裏用了“冷戰”這個詞後,才突然醒悟過來一件事。

啊,原來如此。

孟桑並不覺得失落,反倒是感到一些諷刺。

原來,她和顧以年也會像所有情侶一樣,逃不過俗氣的爭吵與冷戰嗎?

她先前明明很有自信,認為自己和顧以年不會是這樣的,他們能成為普通裏的不普通。

可是到後來她發現,誰也不能免俗。

孟桑晚上就坐在窗台上,不知不覺睡著了,於是第二天一早,光榮發燒。

發燒本來就不同於小感冒,孟桑體質又差,在酒店上吐下瀉了一整天,搞得夏一和唐寧心疼的要命。

折騰來折騰去,她堅持在第三天的早晨發著燒坐了幾個小時飛機回到長海,接到的第一個電話,確是盛懌成的。

“桑姐,你聯係得到阿年嗎?”

孟桑眉頭一皺,本來就燒著的腦袋更加燙了:“什麽意思?他不是回學校了嗎?”

“不,”盛懌成說,“他最近回長海了,但……失聯了。”

孟桑試著打了顧以年幾個電話,的確沒人接。

而且,對話框也是空空如也,沒有聯係。

正當孟桑焦急之際,手機響了。

她急忙去看上麵顯示的名字——隻可惜,並不是顧以年。

而是一個她從來沒敢去想的名字。

秦芸。

電話一直在響,孟桑盯著屏幕發呆,手指遲遲按不下去接聽鍵,但也不忍心掛斷。

終於,手機沒聲音了。

孟桑“呼”地鬆了口氣,卻未曾想,屏幕再次亮了起來。

仿佛是有一個無形的聲音,伏在她耳邊說:“快接電話,快接電話。”

孟桑鬼使神差按了接聽。

但,那邊卻遲遲沒什麽聲音。

孟桑咽了口唾沫,深呼吸了幾次,試探性地“喂?”了一聲。

“原來人在啊,”秦芸說,“我還以為是故意接通,人卻走了,想讓我一個人演場獨角戲呢。”

“……我沒有。”孟桑嘴裏嚐到血腥氣,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把嘴唇咬破了。

“網上的東西,我都看到了,你個小丫頭還真是什麽都敢做,變名人了啊。”秦芸陰陽怪氣。

孟桑屏住呼吸,一邊還分出了點心思,心想秦芸居然也刷微博,想必最近身體狀況還行。

“但是當名人有前提,就是底子幹幹淨淨。”秦芸笑出了聲:“小丫頭,你不會以為,你以前的汙點是可以被消除的吧?”

“你想想你那個小男朋友,要是知道了你以前做的事,真的不會嫌棄你嗎?”秦芸笑個不停:“他看起來好小啊,書念完了嗎?”

孟桑花了好些時間去想秦芸又是如何知道的顧以年,而後忽然想明白,秦芸其實指的是言詞。

“那不是真的,你也不用為我操心這個。”孟桑靜靜地說。

“你知道就好,”秦芸的語氣忽然凶狠起來,“你知道自己晦氣,就離天下男人遠一點,別再禍害人了。”

孟桑掛掉手機,默念了三遍“別聽她的”。

可沒過幾秒手機就又響了,孟桑以為又是秦芸,接起來問:“又怎麽了?”

“桑姐,我找到阿年了!來不及說了,奶奶正在醫院裏搶救,咱們現在快去醫院找他!”

孟桑一愣——竟是盛懌成。

路上,盛懌成跟孟桑解釋說,顧以年回來就是因為奶奶進了ICU搶救,失聯是因為陪在外頭不吃不喝,手機更是一眼都沒看,關著機。

“那你是怎麽知道他在醫院的?”孟桑問。

盛懌成還沒來得及回答,出租車停在了醫院門口,二人趕緊跑了進去。

手術室外,孟桑終於看見了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他坐在冰冷的鐵質椅子上,氣質沉重而疲憊,雙唇蒼白。

孟桑跑到他身邊,蹲下來,握緊了顧以年那雙微微顫抖的手。

顧以年忽而睜眼,看見孟桑的臉,一愣。

手術燈,也在同一時刻熄滅。

這場超過十二個小時的手術,終於結束了。

萬幸的是,走出來的醫生,麵帶愁容,卻朝顧以年點了點頭。

——救過來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阿年,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不告訴我?”孟桑撫上顧以年的臉,這時才注意到,薑悅也站在一邊,而且眼睛紅紅的。

顧以年一天一夜沒喝水,通宵導致他的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歲歲……我知道你很忙,就沒告訴你。”

“再忙也能抽出時間的。”孟桑歎了口氣,又短暫地看了薑悅一眼,沒說什麽。

“對不起。”

“沒關係,”孟桑壓著情緒,“奶奶沒事就好。其他的,都是小事,不用和我解釋。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她轉身離開,顧以年剛要挽留,身後卻傳來護士的聲音:“病人家屬來一下!”

薑悅趕緊對盛懌成說:“她好像生氣了,你去追一下歲歲吧,這邊我來看著就行。”

“行。”盛懌成也知道局麵尷尬,趕緊追了上去。

“桑姐你等等,我有話跟你說。”盛懌成剛好錯過了電梯,走跑下醫院,在底樓氣喘籲籲地攔住孟桑:“就一會,求你了。”

他帶著孟桑去到醫院邊上的咖啡店:“雖然可能用處不大,而且你們倆情侶的事我本來不該多摻和的,但我還是想替阿年說兩句。”

“其實,你跟阿年吵架的那天,他當晚就買了飛機票,第二天就到了京城的機場。在你住處等了一整天,才見到你。”

“前段日子,他們家的公司運行,出了一些不太能為外人道的問題……這個我還沒有弄清楚,不太方便細說。哦對了,薑悅,薑悅在這裏是巧合,她爸爸也生病了,剛好在醫院遇上。是薑悅告訴我的,否則我也沒法知道阿年在這裏。”

“他昨天回長海之後,不讓我告訴你他回來了,是怕你因為他而分心。而且,他也沒告訴我,自己回長海是因為什麽。這次也是我著急,一整天聯係不上他,所以就打給了你,想問問你知不知道阿年在哪裏,結果反倒弄巧成拙。”

“阿年應該平時不會提他的家庭,但你知道,承煬唯一的繼承人,背負的壓力有多大嗎?桑姐,你以後不用管公司,你不知道每天阿年要應對的是什麽。而且,路家的生意順風順水,不像承煬那般經曆幾多風雨。”

“我,他,林衡,薑悅四人雖然是發小,但其實說真的,我們的家世情況完全不一樣。我們家,類似於暴發戶,林衡的家裏都是軍官,但毫無匪氣,和他那個人一樣,雖在高位置上坐著,但與世無爭,什麽都不管。一定要說相似的話,薑悅和阿年的家庭最相似,他們的家教很嚴格,從不允許出任何差錯。”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高處不勝寒。對,阿年從小就站得高,所以他所處地域的氣壓也就越低——可以這麽說,他內心從小就很壓抑。薑悅到底是女孩子,而且家庭圓滿,而阿年不同。你沒有見過他的家吧?我說的是,有他父親的那個家。”

“他父親叫顧風陽,在長海,這個名字就跟承煬一樣並不陌生。他這個人非常偏執,雖然在生意場上,理應該說他是為值得尊敬的前輩,因為自從他接手承煬以後,公司比原先運作的確更上一層樓了,絲毫不拉跨——但在性格和生活這方麵,我們幾個每次看見他,都會避而遠之。”

“他經常帶女人回家。這麽些年了,就當著阿年的麵,從不避諱。直到阿年考上大學,他們家離學校比較遠,顧風陽才允許阿年搬出家裏,自己租房子住。我時常不理解,為什麽阿年在那樣的環境下,性格居然沒有朝顧鳳陽那兒靠。”

“我一直認為,其實大多數的富人家孩子,應該是像我這樣的吧?浪**,隨便,花錢大手大腳……但很奇怪,我身邊的朋友怎麽都不這樣,薑悅,林衡不會這樣,你也不是這樣的,而阿年那個人,更是謙遜,溫柔得少見——真奇怪。”

“阿年消失的這段時間,他有他的苦衷。沒有告訴你,的確是他的不對,但是……我之前見到他,真的很憔悴,他——”

“我知道了,盛懌成,”孟桑抬手,示意他別說了,“我都了解的。”

“做什麽,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我無權幹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