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以年得知消息的時候,承煬的股價已經一落千丈。
他在董事長辦公室找不到人,於是回來問崔偉:“這麽重大的決策,為什麽之前沒有告訴我?”
崔偉搖頭:“連我也不知道,完全是胡董事做的決定。”
網上早已就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誰都知道承煬集團這次出現危機,是因為顧風陽的妻子出現了錯誤決策,導致股票大幅度下跌,而且情況比三年前還要不容樂觀。不僅如此,胡董事長還提出要將股份轉移,這遭到了其他股東的反對,集團現在亂成一團。
新聞上的情況雖說有真有假,但輿論風向已經八九不離十。
顧以年趕緊召開了緊急會議,先將公司的員工情緒穩定下來,同時讓崔偉趕緊去找胡董事長。
可開完會後,顧以年回到辦公室,發現裏麵坐著一個他意料之外的人。
——顧風陽。
“胡董事呢?”顧以年闔上門,語氣平靜。
“你是不是著急想找你胡阿姨算賬?”顧風陽站起來:“我告訴你,她是董事長,還輪不到你批評。”
顧以年輕笑:“您是不是腦子糊塗了。一個人輪不輪得到我批評,的確不是我能決定的,但,也並非您來決定。”
“行了!”顧風陽心裏膈應:“我來這一趟,不是為了和你吵架的。”
“有什麽其他事嗎。”顧以年並不覺得,顧風陽找他能有什麽好事。
顧風陽清了清嗓子:“我今早跟薑家談了談,大概把你的婚事定了下來。”
“什麽?”顧以年像是聽見了一個笑話。
雖說顧風陽從小到大都和他不太對付,但有一點顧以年還是認同他的,就是顧風陽厭惡商業聯姻——不然,他也不會娶當年尚未出名的荊昭。
“若是以前,我絕對會給你安排更好的。但現在承煬的情況不景氣,我不知道你胡阿姨她會這樣做……她到底年輕,尚且沒那麽懂如何做生意,出了差錯是難免的,她已經哭著跟我道過歉了,所以,這次我也不怪她。”
顧以年皺眉:“道歉就不怪了?您可真是疼愛自己的妻子。”
顧風陽聽得出顧以年在暗諷自己,壓著火繼續道:“薑家一直很穩定,薑悅也從小就隻聽你的話,她的心思,我們都看得出來。放心,薑家會幫助你,讓承煬再變好的。”
“我不同意。”顧以年直直地盯著顧風陽的眼睛:“公司可以回到正規,隻要您讓胡阿姨把位置讓出來。不出幾個月,她讓承煬虧的,我就能再補回來。”
“你哪來的信心!你能保證嗎?若是失敗了怎麽辦?咱們等不了那麽久了!”顧風陽搖搖頭,苦口婆心:“你什麽時候能為我們家多著想些?承煬是大集團,短時間回不到正軌,必然會讓人看了笑話!”
“為了保證體麵,就要用婚姻來填補缺口嗎?”顧以年從始至終的語氣都很鎮定,臉上表情也波瀾不驚,可手心早已經被掐出了指痕。
“你是我的兒子,我不會不為你好的呀!”顧風陽或許是急了,一口氣沒喘上來,咳了好幾下,臉憋得通紅。
他一時說不出話,隻能用那隻顫抖著的手指著顧以年,滿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父親,”顧以年閉了閉眼睛,“您到現在還覺得,胡阿姨是真的不懂事,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麵嗎?”
“你還懷疑起你胡阿姨了?她可是你媽啊!”顧風陽氣得一拳砸在辦公桌上:“三年前她就該進門了!還是我念著你大學還沒畢業,才拖了這麽久……”
“難道不是因為我奶奶的身體嗎?”顧以年氣極反笑:“就是因為奶奶知道了那個孩子的存在,她那年才差些沒在手術室挺過來,您還記得嗎?”
“你個孽障!”顧風陽掄起手章,毫不猶豫地扇了下去。
顧以年側過身體,顧風陽撲了個空,差點摔在地上。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你還學會躲了!”
“顧總!”崔偉衝進辦公室,看到的就是氣喘籲籲,滿臉通紅的顧風陽,還有垂手站在一側,像個旁觀者的顧以年。
顧風陽見有外人在,也不再多說什麽,隻是指著顧以年的鼻尖,一字一頓:“我警告你,別以為自己現在就算是翅膀硬了。以後再敢對你媽不敬,我……我……”
“崔偉,”顧以年端起尚未冷卻的咖啡,“送前董事長回去。”
“是。”崔偉手心冒汗:“董事長,咱們還是走吧……顧總肯定會把事情處理好的,您是他父親,得信任他啊!”
“嗬!”顧風陽甩開崔偉:“不用送我,我自己走!不過,跟薑家的事兒就這麽定了,我答應的事,絕不可能反悔!”
顧風陽走後,顧以年捏了捏山根,很疲憊的模樣。
“顧總……怎麽辦啊?”
“不管他。”顧以年閉了閉眼睛:“結婚的是我,他說的不算數。這件事沒眼下的情況重要,你聯係下人事部,十分鍾後緊急開會。”
顧以年忙了一整天,終於將各部門整頓完畢。
崔偉在晚上進辦公室,端上了今天不知道第幾杯咖啡,眉間憂愁:“顧總,您休息會吧。”
“出去吧。”顧以年頭也不抬。
崔偉隻好沉默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跟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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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近十二點,孟桑剛準備睡覺,靜音的手機屏忽然亮了起來。
孟桑看著那個聯係人的名字,糾結許久,還是接了起來。
短暫的沉默後,顧以年輕聲喊了她的名字:“孟桑。”
開口時,二人不約而同愣了一下——因為顧以年的聲音幹澀而啞,一聽就是過度勞累所致。
孟桑說:“承煬都亂成這樣了,你怎麽還有心思跟我打電話?”
“不知道。”顧以年站在辦公室一塵不染的落地窗邊,遠眺著京城絢麗的景,薄唇輕啟,聲音沙啞而磁性:“或許,我這輩子活該欠你的。”
“你在說什麽啊,”孟桑笑出聲來,如春日溪水河岸的銀鈴般清脆,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雖是演戲,卻像是渾然天成一般:“難不成,公司的事情讓我們顧總不安寧,還要怪到我頭上了?”
“是啊。”顧以年閉上眼睛:“你一直在這裏,讓我怎麽安寧。”
孟桑指尖動作微頓。
她輕笑一聲:“我明天的行程很滿,沒空陪顧總聊天了。在承煬的危機方麵,我也幫不上顧總什麽忙,隻能口頭祝願顧總能順利解決危機。”
電話被孟桑主動掛斷後,顧以年坐在椅子上,心亂如麻。
不知是什麽時候,底下的那個抽屜已經被自己拉開,那條手繩也已被攥緊在手心。
顧以年藏著這條並不好看的,已經再次有些鬆了的手繩,不知不覺,時間就過了很久很久。
他一直認為,任何事情,隻要自己堅持下去,總會有轉機的。
可他也知道,泰坦尼克號的海洋之心屬於大海,最終也要歸還給大海。他看過的海有千萬人看過,但海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就像他們在一起過的那間公寓一樣,沒有了孟桑的存在,那就隻是房子,再也不是家了。
但在顧以年預料之外的事情是,顧風陽在第二天,就放出了顧以年與薑悅聯姻的消息。
全網都震驚了,而先前關於荊昭和顧以年的傳言亦不攻自破。
最高熱度的評論是:“看來狗仔還是得看JOY,其他狗仔的消息都不太準的嘛。 ”
雖然是被誇了,但喬喜一點都不開心。
本來她就是個衝動的性格,十分為孟桑感到不平,火氣直往腦門上湧,給顧以年發信息:“新婚快樂!百年好合!對了,孟桑和陸忱也確認關係了,你就後悔一輩子吧!”
她的本意,隻是想用後半句話氣一下顧以年,讓他心裏膈應。
喬喜認為,以他的智商,應該知道孟桑和陸忱沒什麽關係。
但她未曾考慮到,顧以年也是普通人。他再冷靜沉著,也有七情六欲,也會被表象蒙蔽。
孟桑當時剛剛喂完仙貝食物,給顧以年開門時,手裏還抱著磨牙餅幹的小罐子。
而他不由分說將孟桑摁在牆上,右手將門一帶,外界的風聲盡數被厚實的門板隔絕,室內寂靜非常。
磨牙餅幹灑了一地,隻有二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孟桑家裏沒開燈,隻有玄關處微弱的一盞,顧以年的眼裏都是微紅的血絲,這是孟桑第一次見他露出那樣的眼神。
“誰?”孟桑愣住。
“我說陸忱!”他壓著孟桑,嗓音低沉:“告訴我,不是,對嗎?”
“孟桑,你還要我嗎?對我還有喜歡嗎?”
孟桑閉上眼睛。
她很累,這樣的身份和環境,真的沒有時間談情說愛。
喜歡有什麽用?
還不是要分開的。
這些年來,她總是會想起長海市夏夜的東三巷,顧以年的鼻尖離她很近很近,而黃毛和幾個朋友就在一牆之隔,於是自己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就像是三角梅悄悄躲在陰麵,隻為自己留了一場安靜的盛放。
可她又會想到,在那個長海的冬天,自己是怎麽把手繩在他麵前丟掉的。
那樣痛。
“喜歡啊。”孟桑輕輕吐出一口氣:“你們兩個我都喜歡,你是初戀,自然難忘。但陸忱對我更好啊,你要我怎麽辦?”
顧以年屏住呼吸。
這話傷人傷己,孟桑跟他一起疼。
可是,他怎麽能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在承煬正處在風口浪尖,他還訂了婚的時候,去分心想我跟陸忱的事呢?
不應該啊顧以年。
你不能想的,也不該想的。
這不是你該有的樣子。
孟桑有苦說不出,這些話她根本不知道該以什麽身份去說,隻好用言語將顧以年往外推,逼他先處理好自己的事。
“很驚訝?顧以年,我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年齡又不大,憑什麽現在就能拿影後啊?你有沒有想過?”
“你這麽喜歡我,但又有婚約在身,”孟桑豁出去了,湊近他一點,“要不我們……試試看偷個情?”
顧以年一把將她拉近,不由分說地吻了下去。
牙齒磕到牙齒,孟桑輕呼疼,他卻不放開分毫,嚐到血腥味才把咬轉為舔舐。
顧以年的手指,修長,靈活,骨節分明。
他用這雙手,扣在孟桑的後頸,一寸一寸,半強迫半溫柔地,掰斷她的理智。
孟桑推開他:“你是不是瘋了!”
“孟,桑。”顧以年的聲音從齒縫裏鑽出來,胸口的起伏印證了孟桑的話對他來說多傷人:“你敢再說一遍。”
孟桑好不容易能呼吸,咳嗽之間眼淚都嗆了出來。她盡力調整了自己的呼吸,痛紅著眼睛說:“我說,我不想談戀愛,但可以和你偶爾偷個情。”
“我說得不明白嗎?”孟桑揚起下巴直視他:“顧以年,你這些年裏,難道沒有過情人嗎?”
“行,”顧以年點點頭:“孟桑,你夠狠。”
他鬆開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怎麽能接受。
孟桑知道他不可以接受這種要求,所以心底像落了一塊巨石般,鬆了一口氣。
現在的他,可是承煬的顧總啊,是背負很多事情的顧總,不能被其他的心思再占據,分走他原本就不充裕的時間了。
再見到他,還是會喜歡得不得了,比以前的喜歡更甚一籌。
現在承煬不景氣,她幫不到他什麽,但薑悅可以。
再說了,她是手上,是沾過人血的啊。
他那麽好的人生,她就不給他留汙點了。
可顧以年離開了,孟桑卻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大概是不久前吃過的水果太酸了,酸的她現在溢出眼淚來,一點一滴砸在腳背上,又冰又燙。
幸好他沒有回頭。
孟桑這樣想。
可她不知道,顧以年也不敢回頭。
他害怕自己一回頭,就要忍不住地跑過去說,情人就情人,這樣也行。
隻要你一個點頭,我用什麽身份在你身邊,都是一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