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牢裏努力幹活，總算換得了一天的釋放日，我立馬回了家附近去找他們，結果，看到的卻是朱雅明抱著一個男人的手臂笑得很開心。”
“我攔住她，問她孩子在哪，她說：‘那個廢物東西，我留在身邊隻會拖累我，所以我丟掉啦，咱們夫妻一場，你也不希望我找不到好人家吧？’”
“這麽久了，我依然能記得當時心中那生氣到極致的感覺，我想打她，給我那被拋棄的女兒報仇，但是我不行——有人在那看著我，如果我動了手，那減刑對我而言就遙遙無期了。”
“我不能打她，我要爭取減刑，然後趕緊離開這裏，早點出去，說不準就能有更大的機會找到女兒……”
說到後麵，男人泣不成聲。
當他從朱雅明口中聽到那句話的時候，他隻感覺天都暗了。
這四年來，他一直反複地在心裏問著，當年的決定到底對不對，為什麽他頂替了別人坐牢，換來的卻是孩子生死不明的下場。
他帶著鐐銬的手舉起，將自己的頭深深埋了進去，在外麵的視角，隻能看到他的頭頂和不斷顫抖的肩膀。
幸好、幸好……
女兒還活著……
“趙先生，這件事裏，你沒做錯什麽，做錯事了的人另有其人，隻要你願意，我們會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的。”林詩琪安慰的話語十分平淡，但卻帶著難以令人忽視的鄭重。
趙家城哭泣的姿態愣了一瞬，他呆呆地抬起頭，看上去有些恍惚。
但他聽到了林詩琪的承諾。
趙家城深呼了一口氣，抬眸對上她的視線：“好，如果你有需要，我隨時可以配合你。”
趙有栩在看到趙家城後，便一直閉著嘴沒說話，直到臨走前，林詩琪抱著她站起身，臨著出門，趙有栩抱著林詩琪的脖子，緩緩地，她抬起手，對著趙家城擺了擺手，嘴巴無聲地張了張。
雖然很短暫，隻有三個字，但足以讓一個父親老淚縱橫。
——謝謝你。
……
回來後，趙有栩的情緒一直很低落。
她一聲不吭地將自己關進了房間裏，就連吃飯都沒回來。
剛從幼兒園回來的喬喬和七兒不知所以。
喬喬嘴裏含著勺子，茫然不解地問道：“她怎麽了？是不是昨天吃多了身體不舒服？我昨天就勸她別吃那麽多來著的。”
也許是在孤兒院待久了，平時能吃到得到東西很少，所以在來到這個家之後，趙有栩總是會無意識地吃很多。
一開始她自己注意到時還很拘束，故意餓著自己，直到喬喬和七兒發現她晚上睡覺時會捂著肚子不讓它叫。
喬喬和七兒另一天一大早就將這件事告訴了林詩琪和蘇淺舟，四人連著一塊勸了好久，趙有栩才終於放下心來，不再拘束著自己的吃喝。
雖然還是會稍微控製著一點，但最起碼，喬喬和七兒再也沒有在晚上起夜的時候聽到過她的肚子咕咕叫了。
林詩琪摸了摸兩人的小腦袋瓜子，沉默了片刻，說道：“小栩今天去見了一個很重要的人，現在心情有些複雜，你們不要去打擾她，讓她自己好好靜一靜吧。”
“那她沒吃東西會不會餓？”七兒伏在林詩琪的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喬喬的頭發。
喬喬也沒有製止她，隻是反手拿起她的頭發編起了麻花。
“也是……”林詩琪想了想，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讓他們起來，“我去給她做碗麵，給她送過去吧，你們回房間寫作業。”
“好——”
喬喬和七兒雙雙點頭，很是乖巧地回了房間。
林詩琪進了廚房，很快便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麵走了出來。
她直徑走到趙有栩的房間外敲響了房門。
裏麵許久沒有反應，林詩琪試探著轉了轉把手，發現門沒關，便緩緩地推開了門。
趙有栩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外麵的路燈一閃一閃，映在她的眼裏。
昨晚打碎的花盆已經不知何時被蘇淺舟清理幹淨了。
“小栩？”林詩琪將麵在她麵前放下，隨即坐在了她的身邊，“心情不好？”
趙有栩沒說話，隻是低著頭，桌子下麵的手緊緊扣著。
林詩琪也不介意：“今天見到了你親生爸爸，你現在心裏應該挺不好受的吧？讓我猜猜，你在想什麽——”
她裝作沉吟了片刻，放緩了聲音。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每天早上一睜眼就是孤兒院的人和景。院長媽媽對我很好，其他小朋友們對我也不錯，我們是一樣的人，都是被人當垃圾一樣丟棄的人。在孤兒院裏過了四年，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也接受了被人丟棄的事實。”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我有了養父養母，還有了哥哥妹妹，我很幸福，但我不敢奢求他們真的能待我跟待親生女兒一樣，因為我知道，我做不到和正常的孩子那樣陽光開朗。”
“直到昨天晚上，我的親生媽媽找上門了，然後今天，我的養母帶著我去見了我的親生爸爸，在他口中，我得知了真相，原來我爸爸是要我的，但是他沒辦法留在我身邊，甚至因為我，他還被迫要在牢裏生活。”
“那既然如此，我的存在是不是多餘的？我是不是不應該在這世上？如果不是我，爸爸不會坐牢，媽媽也不會跟爸爸離婚。現在，養父養母還要因為我而被親生媽媽糾纏上……”
說到這裏，林詩琪深吸了一口氣。
因為她看到，隨著她每說一句話，趙有栩的頭便越低一分，抓著衣擺的手也越緊，到最後，肩膀都在不禁地顫抖。
林詩琪屏著的這口氣長長呼了出去，她伸手，將麵往她那邊推了推，“吃吧，咱們邊吃邊說。”
趙有栩聞言，有些鈍滯地抬起右手拿筷子，僵硬地往嘴裏塞著麵。
林詩琪在煮麵這方麵有一手的，麵裏青菜、肉、蛋一應俱全，沒有放過多的調味料，但鮮味卻是一點都不少。
趙有栩沉默地吃著，在她塞到第三口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了下來，眼淚直直落在麵裏，同湯混成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