餛飩店這會早就打烊了,薑宛宛進去時,薑父正埋頭在櫃台前算賬。

“爸,我回來了。”她進門後喊了一聲。

“...哦,好。”薑父頭也沒抬地應,“回來了就趕緊去休息,明天還要上班。”說完就聽一陣劈裏啪啦敲計算器的聲音。

薑宛宛卻沒上樓,而是先去把門鎖了,又整理了一下桌椅,直到沒事可做後才慢吞吞地朝樓梯口挪去,正準備踏上台階時,突然聽到計算器的聲音停了,腳步一頓,隨後猛吸一口氣,接著轉身衝到櫃台前。

薑父賬沒算好,有幾筆數對不上,剛要拿手機再對一遍今天的收款記錄時,麵前的視線突然暗了下來,抬頭就見自個女兒一臉鄭重的表情。

“爸,我有事,要說。”

“怎麽了?”薑父有些莫名其妙,他記憶力有限,剛才查出的幾筆賬數字還死記在腦海中,手上的動作便沒停,好不容易翻出轉賬記錄,就聽薑宛宛接下來一句。

“我戀愛了。”

薑父手上動作猛地一頓,像是沒聽清一樣。

“什麽?”

“我有,男朋友了。”薑宛宛深吸一口氣重複道。

然後,死一般地沉寂。

薑父就像忘了要作出反應似的,直愣愣地看著薑宛宛,手機都自動黑屏了,薑宛宛以為他是被嚇到了,想著自己是不是太直接,誰知正要開口時,薑父就說話了。

“是和...小江?”

薑宛宛點點頭,並不意外薑父會猜對。

“什麽時候?”薑父又問。

“昨天。”

準確的來說是昨晚。

“是他說的?”

“對。”

“那就好。”

薑父鬆了口氣,雖然很震驚,但要說他在這之前完全沒意識到是不可能的,怎麽說他也是過來人,單就薑宛宛今天的狀態,可不跟他年輕時談戀愛那會一樣的麽。

隻是沒想到,自己含辛茹苦帶大的女兒這麽快就要拱手讓人了,她才這麽年輕,應該要多待在他身邊幾年的,光想想心裏就流了不下一把的心酸淚,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小江那孩子的主動,至少證明了,這段關係不是他女兒的一廂情願。

可即使這樣,薑父心裏還是不太能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他甚至都想到將來把女兒送出嫁的畫麵,頓時那個揪心啊,忍不住問道。

“宛宛,你真的很喜歡小江嗎?”

“嗯嗯。”提到他,薑宛宛的笑容就止不住,“很喜歡,真的!”

唉。

薑父隻能壓下心中的酸楚。

“女大不中留啊。”他搖搖頭,而後正色道,“但不管怎樣,宛宛,交往不比單相思,兩個人的付出是要對等的,爸爸這個意思不是讓你變得要計較,而是希望你能記住,哪怕再喜歡,咱也要堅持做自己,不要成為別人的附屬品,明白嗎?”

“...好,我知道了。”薑父突然這麽沉重,薑宛宛還有些不太習慣,那感覺就像自己下一秒要出嫁了似的。

明明她才剛脫單啊。

“行了,你趕緊上去休息吧。”薑父擺擺手讓她離開,這會賬也沒心思算了,轉身就去架子上拿了兩瓶酒下來。

他身體不好,薑宛宛平時是不讓他喝的,見狀就開口阻止,結果被薑父一句話給堵了回來。

“你就當爸爸高興,小酌兩口。”

薑宛宛:“......”

高興的話您倒是笑一下呀,滿臉的苦也是高興麽。

但想想薑父的心情,她也就任他去了,囑咐了一句不要喝多,然後就上樓。

其實勇敢也是有好處的。

就像淮大說的,他是認真的。

這樣就夠了。

——

第二天,薑宛宛天不亮就出門了。

去機場的話,淮大肯定不開車,而且從他那去會順路,為了防止他折騰繞路來接她,所以她一早就打車到了小區門口。

她昨晚根本就沒睡。

太興奮了,就是不玩手機躺在**也沒有睡意,腦子裏亂七八糟想了一堆,差不多四點鍾就從**爬起來。

但為了不讓淮大看出她熬夜,她用粉遮了兩遍黑眼圈才出門。

Emmn...

不然太醜了。

五點不到,天還是黑的,薑宛宛坐在車裏看著外麵漆黑清冷的街頭,覺得自己變得好勇敢,放在平時這種時候,打死她也不敢出門。

......

收到薑宛宛在樓下的短信時,江淮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接著穿衣換鞋,幾秒不到就拉了行李箱往門外衝,江母想著Z市剛下完幾天大雪,這會正是化雪的時候,肯定特別冷,便翻箱倒櫃去把江淮那條最厚的圍巾找出來,結果走到客廳一看,人早就沒影了。

這孩子...

至於這麽趕嗎?

江淮一路走得飛快,行李箱被他拖得像要飛起來一樣,輪子的軲轆聲在寂靜的小區裏顯得尤為刺耳,剛走到門口,原本站在的士旁等的薑宛宛就小跑到他麵前。

“你來啦。”她臉上帶著笑,連聲音都是歡愉的。

江淮訓斥的話到了嘴邊怎麽也說不出。

笑容太好,他不忍心破壞。隻不過,該警告的還是要警告。

“下不為例。”

薑宛宛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但沒辦法,送機是她提出來的,總不能還要折騰淮大吧,她可不想這樣。

“我也是,順路。”

“順路也不行。”江淮態度明確,“否則沒有下次。”

“...好吧。”薑宛宛不答應也不行。

上車後,圍觀許久的司機大叔忍不住說了一句。

“小夥子,你可真有福,這年頭天不亮就敢一個人跑來接你的女朋友,那可是提著燈籠都找不著。”

哎呀!

這話說得。

薑宛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江淮心裏其實是感動多些,但麵上還是很淡定。

“太傻。”

——

到機場時還很早,天還沒亮,裏頭卻已經很熱鬧,來往的人不少,等所有的準備工作做好後,兩個人就到了分開的時候。

走到安檢口時,薑宛宛頓時老媽子上身。

“三餐一定要,按時吃。”

“好。”

“多喝水,你...常用嗓子。”

“好。”

“注意保暖,一定!”

在車上的時候薑宛宛查了未來一周Z市的天氣預報,天啊,都是零下的溫度,想想就冷得不行。

“好。”江淮全都應下了。

薑宛宛還想補充點什麽,江淮就看著她道。

“我要走了。”

四個字,薑宛宛心裏的不舍一下湧了上來。

怎麽辦。

她好想訂票跟著去啊。

“有一句話你忘了。”江淮接著道。

啊?

忘了什麽?

薑宛宛不解地看著江淮,結果下一秒,麵前就募地一暗,清冽好聞的味道在那瞬間包裹住了她,然後,她就感覺額上落下了一個吻。

很輕,如蜻蜓點水一般。

“你應該說,要我一定記得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