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門口,姚超站在外麵。

“超仔!”

看著姚超平安無事,我這才放下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把姚超給抱住,輕拍他的後背。

“師父,我……”姚超欲言欲止。

“這一個半月,你都去哪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今天義莊出現最後一口棺材,我還以為裏麵躺著的是你。你還活著,我很欣慰,不然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你爸媽交代。”

姚超沒事,那這口軫宿棺裏麵躺著的另有其人。

於是,我決定打開軫宿棺一探究竟。

“過來,幫忙推開。”我對姚超說道。

姚超有點猶豫,但還是幫我打開棺蓋。

當棺材打開的那一刻,裏麵並沒有躺著人。

一副空棺!

什麽情況?

天命送來一副空棺,不太懂他想表達什麽。

我抬頭看著姚超,問道:“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姚超搖了搖頭,表示不知情。

我走到義莊門口,往外麵看了看。

再次撥打譚歡喜的電話,依舊沒有響應。

姚超的出現,我還以為棺內躺著的是譚歡喜,畢竟譚歡喜說要來我這兒,但一天了,都夠譚歡喜來回跑一趟天地會。

我把義莊大門給關上,把林無悔的妖刀拿在手上。

其實呢,有時候事情並沒有我自己想象的這麽困難。

或許真相就在眼前,也不一定。

“超仔,給他們都上香。”

“哦。”

姚超按照我的吩咐,二十八口棺材一個不漏,每人三炷香。

“悔哥什麽時候出事的?”姚超問道。

“什麽時候啊……”我撓了撓頭,皺眉道:“我也給忘了,你應該知道吧,嗯?”

“我哪知道。”姚超回答。

“對哦,你都失蹤一個半月,去哪了呢?”我問道。

“天命追殺我,我藏在一個地方,沒被他發現,”姚超說道。

“你是我徒弟,我會看著你。從我收你進門,從一聲嵐哥變成師父,我待你不薄吧?”

我走到姚超麵前,看著他雙眼。

一腳對著姚超踹去。

“老子把你當兒子一樣看待,你他媽殺這麽多人?”

我拔出妖刀,指著姚超。

“我爸、我老婆、我兄弟,全都死在你手上,你他媽是怎麽下得了手的?”

姚超抹去嘴角的血,站起身不說話。

“默認了是吧?”我說話的聲音顫抖著。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姚超,即便那天看過姚超的後背,依舊沒起疑心。

“27人的人命,你拿什麽還?”我大聲怒吼。

“我沒錯。”姚超抬頭不依不撓的回答。

“你沒錯?你殺這麽多人,你沒錯?”

我提刀對著姚超劈砍,但刀刃靠進他脖子的時候,我始終沒有膽量下手。

“我所做的這一切,全都是顧全大局。”

“我不能告訴你,告訴你一切都功虧一簣!”

“這群人必須死,不死難以成大事。”

我雙眼充滿著血絲,不敢相信的搖頭說道:“瘋了!你瘋了!”

“他們到底犯了什麽罪?你要用這樣的手法來懲罰他們?”我質問道。

“他們沒錯,你沒錯,我也沒錯。”姚超回答。

“既然大家都沒錯,你為什麽要殺人!”

我毫不留情的對著姚超手臂砍下去。

姚超並沒有躲開。

他的右臂,被我斬斷。

姚超摸著斷臂肩膀,虛弱的靠在柱子上。

“我是最後一個星宿,隻要我死,陰陽界大劫會消散。我從來沒有後悔過當你徒弟,我所做過的任何事情,也沒有懊悔心。我知道今天肯定瞞不住,我回來就是要給你一個交代!”

不太懂姚超到底想說什麽,但他現在已經抱著誓死的決心。

我還沒緩過神來,姚超已經自刎,倒在最後一口棺內。

二十八星宿,全齊了。

姚超是最後一個。

我手中的妖刀掉落在地,整個義莊變得格外安靜。

我癱瘓在地,腦子一片空白。

姚超是天命,天命是姚超。

二十八星宿,全都是他一人所為。

最後連他自己的命也搭上。

回想起那天的監控,我反複看著視頻。

視頻中,有一個反光的東西,正是我送給姚超的玉佩。

我一直認為,是天命冒充姚超。

但今天,姚超承認他的所作所為。

我把姚超培養成一個接班人。

結果呢?

他卻變成一個殺人狂魔。

動機是什麽?

動機就是為了幫助陰陽界解除這次大劫。

按照姚超的意思,大劫就是這二十八人,一個都不能留著。

隻要他們活著,那就是陰陽界的大劫。

妖界和道門的矛盾、三個僵屍始祖的失控、鎖妖塔崩塌、十八層地獄大亂。

所有一切,都來源於姚超!

我怕失去了所有,換來的是什麽?

一將功成萬骨枯!

我躲在義莊嚎啕大哭。

或許,在夢中哭不是最好的。

現實中哭出來,才有解脫。

腦子裏,有這各種回憶。

到最後,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暈倒過去的。

等我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拖著疲憊的身軀,我打開義莊大門。

樹梢上,傳來清脆的鳥叫聲。

新的一天本來就充滿著生機,可在我眼裏看來所有事情都結束了。

“孩子,一個人很難受吧?”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一個陌生人。

這陌生人我好想對他有印象,但又不知道在哪見過。

“你是……”我皺眉問道。

“前任八卦閣掌門,薑三。”他回答道。

我恍然大悟,才想起在照片上,見過此人。

八卦閣新舊掌門碰麵。

但那又如何?

現在這個局麵,已經無法挽回。

“三叔,你可以幫我嗎?”我有氣無力問道。

“我幫不了你。”薑三回答。

我失望的低下頭,拿出一支煙惆悵的抽著。

“我不屬於這個世界,不過我等你。”

說完,薑三消失了。

他不是鬼,更不是僵屍,也不是妖。

說出現就出現,說消失就消失,不帶任何征兆。

薑三前腳剛走,後腳又有另一個人的聲音。

“趙嵐,感覺如何?”

我回頭看去,另一個我站在身後。

“你滿足了?”我看著天命說道。

“這與我無關,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們一手造成。這個世界上,本就不應該出現妖魔鬼怪,更不會有奇門異術,你就沒想過,自己生活在一個幻象中嗎?”天命說道。

“隨你怎麽說,現在二十八星宿全都隕落,你想做什麽我不攔你。哪怕整個世界末日,我也準備等死。”我說道。

“難道你還不懂,這個世界已經亂套了嗎?”天命語氣轉為嚴肅,說道:“我本身就不應該存在,但你們修道之人,已經壞了規矩。從無到有,從道術到真氣,這些難道就應該出現?”

“世間妖魔如此多,沒有道術和真氣,怎麽去應付它們?”我反駁天命。

天命走到我麵前,看著我雙眼,說道:“我在你眼前是什麽?”

“天命。”我果斷回答。

“每個人都在扮演天命,每個人的命運都可以自己主宰。為什麽你們就等著被人宰割?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把他們全都救回來!第二,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不再有妖魔鬼怪,一切重新開始。”

“你逗我玩呢?你把他們全都殺了,現在又要我救回他們?一切重新開始,你讓我白手起家?從小我就就沒了媽媽,到現在失去爸爸。兄弟遇害,未婚妻死去,我徒弟被迫幫你賣命,你擱這兒跟我拍電影呢?時間倒流?啊?”

天命沒說話,指著我身後。

我轉過身,身後有兩扇門。

“左邊的是輪回,右邊的是重新,你自己選一樣吧。”

我走到兩扇門麵前,抓住輪回門的門把手。

我承認,我很想把他們全都救回來。

但正如天命所說的那樣,所有人都回來的話,那這個世界會再次充滿妖魔鬼怪。也許他們麵臨的不是天命的殘殺,而是被其它妖邪殺害。

“你可以打開兩邊的門看看,但是不能進去。一旦你的腳踏入其中一扇門,那你永遠都回不了頭。”

既然天命這麽說,好奇心驅使我開門看了一眼。

打開輪回門,裏麵是一個豪華殿堂。

裏麵似乎在辦什麽喜宴。

台上,站著一個穿著婚紗的女生。

她是梁心怡。

梁心怡似乎見到了我,她拿起麥克風,對著我喊了一句:“阿嵐,就等你了,快上來!”

台下酒席坐著的人紛紛看向我,我見到很多熟悉的麵孔。

姚超、林無悔、劉精、張亮……他們都沒死。

“臭小子,還磨蹭什麽?”

老頭突然出現,他穿著一身禮服,顯得怪怪的。

但他卻能抓住我,拉著我的手,把我從門口扯進去。

“新郎裝都沒換?你搞什麽啊!自己大婚之日,跑哪去了?怎麽穿著一身衣服,胡子也不刮,頭發也不整理一下,你看看你像是一個結婚的人樣嗎?”

即便被老頭瘋狂懟,我也感覺到很開心。

自從老頭遇害後,我非常懷念他。

“爸……”

很少稱呼老頭一聲爸。

“跟我去換衣服,心怡等著你呢!”

我看著老頭笑了。

笑著笑著,哭了。

“你哭什麽?大婚之日不準哭,笑一下!”老頭抹去我眼角的淚水。

他的手在用力,想把我拉進去。

但我身體原地不動。

這道門裏的場景,曾經是我幻想過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他們都沒死,但這個世界卻充滿著危險。

大家都是不同門派的人,說不定今天結婚,明天就要跟哪個妖怪打一場,是死是傷還不一定。

“對不起爸,對不起……”

老頭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緩緩把門關上,輪回這道門,我拒絕了。

另一扇門,叫重新。

重新開始。

我推開門。

裏麵,是我家。

家裏非常的冷清,和現在毫無區別。

此時,廚房方向,走出一個婦女。

她端著菜,放在桌子上。

轉過身的那一刻,我整個人不敢相信的看著她。

“媽……媽……”

此人,正是我媽。

活了三十年,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模樣。

非常的和藹,即便是第一次見,我也能體會到她身上的親情感。

“站外麵幹嘛?還不進家嗎?”我媽問道。

“我爸呢?”

我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她伸手摸著我額頭,皺眉道:“這孩子,沒發燒啊。”

“怎麽就你一個人?”我問道。

“怎麽就我一個人?”我媽重複我的話,走回客廳說道:“你爸走得早,你又不帶女朋友回來,都三十歲的人了。跟你同齡的人,孩子都上幼兒園了,你還光棍一個。”

我看著客廳中間掛著的一張黑白照,照片上是老頭。

“別站著啊,快進來,剛煮熟菜,還買了你最喜歡吃的燒鵝。知道你今天會回來,所以做了這麽多好吃的,你要不是說沒胃口,你看我生不生氣!”我媽說道。

我趕緊把門給關上,並沒有踏入這扇門。

“怎樣?選好沒有?”天命問我。

“我可以不選嗎?”我背對著天命問道。

“我知道,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天命走到我身邊,說道:“一邊是父親,一邊是母親。你在糾結,到底是父親這邊,還是母親這邊。”

“有沒有第三道門?”我問道。

“有,肯定有!我天命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天命話剛說完,兩道門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義莊的大門。

我推開門,外麵強烈的陽光,照得我睜不開雙眼。

“阿嵐!阿嵐!”

有人在呼喚我。

我緩緩的睜開雙眼,發現我眼前是譚歡喜。

“歡喜哥?”我疑惑的看著他。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譚歡喜說道。

回頭看著身後,那二十八口棺材沒動過。

天命消失了。

這第三道門,其實就是讓我清醒。

“是啊,都結束了。”我輕聲說道:“接下來的日子,我該怎麽辦?”

“你還記得你是誰不?”譚歡喜問我。

“趙嵐。”我回答道。

“記得自己就好,那你知道,後麵這些棺材裏,躺著都是誰嗎?”譚歡喜繼續問。

“野狗、龍凱……林無悔、姚超。”

我把二十八人的名字,全都說出。

“他們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仍由他去吧。”譚歡喜抓著我的肩膀說道:“別想太多,你還活著,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麽過就怎麽過。”

“歡喜哥,你是不是事先就知道,超仔的事情?”我問道。

“沒錯,我知道。不僅僅我知道,就連我師兄上官九,還有你爸都知道。但他們都沒有阻止,因為超仔是對的,他沒錯。”

說著,譚歡喜遞給我一本很厚的筆記本。

“這是超仔留下來的,你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