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自私的,包括我自己。
我們鄉裏,一共有十個礦。
這十個礦,都在十個村裏頭。
三礦,就在我們村。
如果三礦倒閉,那我得跟著他們一起下地幹活。
挖礦比下地幹活舒服,雖然有時候生產大隊也會讓我參加集體勞動。
畢竟要交公糧,有些事情是不可抗力。
回想起礦長對我說過的話,這一千塊給多少,取決於我。
說實話,我想拿走一半。
加上我這有兩百,那可是重金!
但想了下,這是趙丘的錢,他不死,哪來的錢拿?
考慮了很久,我覺得把錢給趙丘老婆。
這一千塊,足夠讓她過下半輩子。
次日,我跟著隊裏去拔花生,快到休息的時候,聽說趙丘老婆醒了。
我丟下手中的活,悄悄的溜走。
要是被看見,這會被抓去勞改的。
不過這種事情我平時也沒少做,應該不會發現我。
為此,我特意從田裏後麵跑去,繞過一個魚塘,走進小樹林,兜了半圈的村子,來到趙丘家。
趙丘家打開著門,我還以為有誰在裏麵,剛走進去,就看見房間裏的趙丘老婆靠在床頭,雙眼無神,估計還在想著上吊自殺的事情。
“咚咚咚!”
我敲了敲房間木門,趙丘老婆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繼續發呆。
“春花,”我叫了一聲趙丘老婆的名字。
她還是沒理我。
我不怎麽會說話,安慰人這方麵也不在行。
“春花,別想不開,日子還就久呢,你才比我小兩歲。趙丘是意外,誰也不想這樣。”
我把信封遞給春花。
“這裏是上麵給下來的撫慰金,我看過了,一千塊!這些錢,夠你用一輩子了,你要是不留在這裏的話,帶著錢離開,別被大隊裏的人知道。”
春花數了數信封裏的錢,結果往我身上扔。
“一千塊錢,換一條人命?”春花對著我大吼:“滾!”
“不是……你這不能衝著我撒脾氣啊。”我很無奈。
“趙丘托夢給我,他說他是冤死的,我要替他找回公道!”春花忍著哭聲說道。
“省點吧你!”我把錢丟在桌子上,說道:“礦裏拿一千塊的撫慰金給你,這些錢幾十年才賺得到。鄉裏、鎮裏、所裏,礦裏都已經買通。不怕告訴你,就算去縣裏告狀,說不定還把你給抓起來。”
“我不會讓我老公白白死的!”春花咬著嘴唇說道。
春花這麽坳,我拿她沒辦法。
一千塊錢都解決不了這事,即便給她鬧上了縣裏又怎樣?
這年頭,拿錢就能壓住所有事情。
“這錢你不要的話,那我就拿走了。”
既然說不通春花,我隻能把錢給回礦長。
剛走出房間門,村長出現在外麵。
“村長?你怎麽在這兒?”我問道。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你怎麽出現在趙丘家?”村長瞥眼看著我。
“我……代表礦裏,送點東西給春花。”我把信封往褲子裏塞,尷尬的笑了笑。
村長行走並不是很方便,要不然也不會拿著拐杖走路。
他一瘸一拐的走進來,把我口袋裏的信封給拿出。
“這是什麽?”村長問道。
“這個……是礦裏送來的錢。”我吞吞吐吐的回答。
“你在門口等我,別亂跑!”村長說道。
完了,被村長當場逮著。
這怕是要被村裏處分。
村長拿著錢進去房間,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春花突然就哭了。
我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村長才從房間裏走出去。
“這事就這樣說定了,趙丘的事情,我會為你做主。”村長說道。
春花從房間裏走出,手裏拿著信封,看來她接受這個錢。
“那我不送你了。”春花說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村長說完,瞪眼看著我:“跟我來!”
我咽下一口口水,跟著村長,來到他家。
“坐!”
村長指著旁邊的木凳說道。
我老老實實的坐下,感覺自己像個罪犯一樣。
村長一直不說話,我也不敢抬頭看他。
終於,我忍不住了,站起身跟村長坦白礦長給我錢的事情。
“我錯了村長,我不應該收黑心錢。我決定,把錢給回礦長,我是一個勞動人民,在沒有集體勞動獲取的利益是不可行的!”
“說啥呢?坐下!”村長遞給我一杯水,說道:“來,喝水。”
我緊張到整個人冒汗,村長遞給我一杯水,猛地灌入口中。
“咕嚕咕嚕……”
“別嗆著了。”村長卷起根煙,遞給我。
這又是遞煙又是遞水的,感覺村長有點不大對勁。
“一千塊錢,換做是誰都會心動。”
村長用火柴點燃自己嘴裏的煙。然後又幫我給點著。
我倆深吸一口,這煙夠濃!
“村長,您是怎麽說服春花的?”我問道。
“你耳聾嗎?沒聽到我走出房間的時候,跟她說,我會幫趙丘主持公道的。”村長說道。
“你這個樣子,怎麽個主持法?”
我看著村長半身不遂的身體,他難不成給趙丘翻身?
就他這樣,上個茅坑都要大半小時,走出村都難。
“明天趙丘的屍體會運回來,你去鎮上,買口棺材回來,到時候全村把趙丘給送上山。”村長說道。
“沒問題,村民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拍著胸脯說道。
但想了想,總覺得少了什麽。
“對了村長,棺材錢大家一起出嗎?”我問道。
“你拿了這麽多錢,你不出,誰出?”村長看著我說道。
我被懟的無話可說。
我留著兩百塊討老婆用,結果用來買棺材。
罷了,誰讓我和趙丘是同一個村的。
按照村長的話,我去往鎮上的棺材鋪。
“老板!”
我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棺材鋪老板走過來遞給我一片柚子葉,說道:“不管你是路過還是進來,拿著擦一下口鼻臉,去晦氣。”
“不用這麽麻煩吧?”我嫌棄的說道。
“那你進不進這門口?”棺材鋪老板問道。
按照我們這兒的規矩,棺材鋪是一個比較晦氣的地方。
老板逼我這麽做,也是為我好。
我隻能按照老板的話,用柚子葉擦拭五官,他才給我進去。
“你哪個村的?”
“人是怎麽死的?”
“幾點死的?”
“死者生辰八字有沒有?”
……
老板問了我一大串問題。
不過我早有準備,村長料到棺材鋪老板會問這些,我把一張紙遞給老板,老板看完後,皺眉道:“原來是三礦死的人……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