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站的比賽過後,隨楠進入緊張的備考狀態。
而彼時,周凱終於學滿歸國。
大清早,俱樂部的門鈴被按響的時候,是隨楠去開的門,周凱拎著個大行李箱站在門口,見著隨楠就張開懷抱說:“老子終於回來了!來,閨女咱抱個。”
周凱話音剛落,一隻拖鞋就從裏麵飛了出來,擦過隨楠的手邊剛好砸在他凸起的肚皮上。
裏麵傳來遲俞的聲音說:“到處給人喜當爹,隨楠,關門。”
“雷魚你個王八蛋。”周凱扔了箱子直接罵開了,聲淚俱下,“我剛千裏迢迢趕回來就受到了這樣的待遇,我都是為了誰啊,你的良心是被狗給吃了嗎?”
隨楠打開門讓他進屋吵。
周凱一個原地彈跳,進門就直接朝著背靠著沙發坐著的遲俞生撲過去。
遲俞向來像背後長了眼睛,一個偏身躲開,回頭似笑非笑打量了下周凱說:“又胖了?”
“屁!瘦了。”周凱伸出四根胖胖的爪子,“四斤,昨天晚上剛稱的。”
“沒吃晚飯前吧。”遲俞冷酷無情揭穿他。
周凱作勢要掐死遲俞,說:“你這種人將來是要到佛祖麵前好好懺悔,不然要打入十八層地獄的。”
周凱的歸國總的來說是個好消息,他嘴上說:“為避免大權旁落,我宣布從今天開始,收回經理一職,隨楠轉做行政。”
其實這和隨楠之前做的並沒有多大差別。
她知道周凱完全是想讓她好好備考,所以也就基本放下了手頭的事,為六月底的考試做準備。
她的學習強度一再加大,複習到三更半夜是常有的事兒。
比她天天盯訓練、安排賽程這些事兒還要累。
她那天一大早在走廊裏遇見剛剛打開門的遲俞。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鍾,突然皺眉問:“最近是不是瘦了?”
“沒有吧。”隨楠摸了摸自己的臉毫無所覺。
但那天早上,她在某人的視線裏,硬生生多喝了半碗粥,外加一個饅頭和一個雞蛋,差點沒撐得吐出來。
正式考試的前兩天,所有人都在叫隨楠放輕鬆。
原本因為做了無數習題,還算淡定的隨楠,愣是被說得又緊張起來。
到了考試的頭一天夜裏,隨楠躺在**一邊擼西西一邊溫書,遲俞端著一杯牛奶進來的時候,她沒有動。
“又喝啊?”隨楠皺著眉看著餐盤裏的玻璃杯。
因為一群大老爺們兒比她這個當事人還緊張,搞得俱樂部裏的阿姨跟著神經兮兮的,各種營養餐外加睡前一杯牛奶,半個月了,雷打不動。
今天她故意沒喝,還是被發現了。
遲俞往**看了一眼就稍稍偏開視線,平靜道:“救不了你,阿姨指名道姓讓我拿上來盯著你喝完。”
遲俞把杯子放在床頭,眼神不再往下。
因為隨楠剛剛洗完澡,就穿了條短褲。
她一雙細長白淨的腿搭在被子上,西西就窩在旁邊,尾巴在腿上掃來掃去的,這畫麵視覺衝擊力有點強。
隨楠這會兒注意力全在牛奶上了,難得有點求饒地看著遲俞說:“要不你幫我喝?”
“不幫。”遲俞道。
他走近了,像是不經意掀起被子一角,往隨楠的腰臀處一搭,屈起指關節敲了敲玻璃杯說:“喝完,別從窗戶往下倒,我會知道。”
隨楠無語了。
看著轉身要出去的遲俞,隨楠連忙說:“等等。”她自知逃不過,端起杯子一口氣喝完。
然後,她伸手說:“順手幫我拿出去,謝謝。”
“懶死你算了。”遲俞看了她兩秒,伸手接過她手裏的杯子,一副等著她考完了算總賬的架勢。
隨楠不怕遲俞,不過她仰著臉的時候,原本站直的遲俞突然彎腰。
他的手指抬了一下隨楠的下巴。
隨楠順著他的動作越發仰高了一點兒,蒙了,睜著眼睛看著他。
緊接著,遲俞的指尖擦過隨楠的嘴角,啞聲開口說:“沾上了。”
隨楠條件反射一樣咽了咽唾沫。
遲俞的眼神和動作裏都有某種危險的信號,兩人的距離很近,氣氛很曖昧。
隨楠因為自己對遲俞的心思不再像是最初那樣純粹,所以才會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她知道,自己沒辦法用平常心麵對這個人。
他一靠近她就會心跳加速,會害羞,但是又會忍不住想要更靠近。
隨楠沒喜歡過什麽人。
這樣的感受新奇又覺得很折磨人。
就在隨楠以為遲俞或許打算做點什麽的時候,他直起身,說:“很晚了,早點睡,這個時候你需要的是睡眠,而不是繼續看書。”
果然,想太多了。
隨楠“嗯”了聲。
不過,隨楠沒有發現,遲俞顯然離開得也很匆忙,像是遲了點下一秒自己就會忍不住做出什麽來。
遲俞剛出去,就被周凱撞上了。
那家夥臉色驟變,顫抖著指尖指著遲俞說:“雷魚,現在可是晚上十點多,這個時候你為什麽會從我閨女房裏出來?你個殺千刀的渾蛋!”
遲俞懶得搭理他,側身離開。
走了兩步,遲俞又很快停住,回頭說:“下次再讓我聽見你自稱她老子,我就廢了你。”
“關你屁事哦。”周凱說,“我找來的人,我隔著大洋彼岸耐心教育了這麽久的苗苗,這眼瞅著就要自考踏入人生新征程了,這種心情你懂嗎!”
遲俞冷笑了聲。
周凱被他笑得汗毛四起,瞪他:“你笑什麽?”
“沒什麽。”遲俞說,“就提醒提醒,這爹你可當不起。”
“神經病啊。”周凱看著遲俞的背影罵了句。
隨楠第二天起了個大早,整理好自己要帶的東西下樓。
客廳裏除了阿姨就隻有遲俞一個人。
隨楠驚訝地問:“今天不是沒訓練嗎?怎麽起這麽早?”
遲俞拿了個碟子放在對麵,說:“快點過來吃,吃完了我送你過去。”
隨楠簡直受寵若驚,坐下說:“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哪那麽多話,吃你的。”
隨楠:“……”
就算是好心接送,這語氣也送得讓人開心不起來的。不過自己喜歡上的人,隻能忍了。
隨楠快速吃完早餐,跟著遲俞上了他的車。
遲俞的四輪座駕一向很少使用,基本都放在車庫裏吃灰,主要是因為太高調。不過當他開著車滑到隨楠身邊的時候,隨楠遲疑了兩秒還是上去了。
她一邊扣著安全帶,一邊說:“我有預感,今天出現在考場門口,我可能就會一戰成名了。”
遲俞踩下油門,說:“不,隻會有很多人問你旁邊的帥哥是誰。”
隨楠覺得這人臉皮真厚,但事實上,以上兩種情況一種都沒有出現。隨楠在距離考場還有兩分鍾車程的地方堵了半個鍾頭,眼看著時間快要來不及了,她決定下車跑過去。
打開車門的時候,遲俞叫住她。
“怎麽了?”隨楠再次轉頭看著他。
遲俞伸手拍了拍她的頭頂,給了一個很認真的微笑。
他說:“好好考,加油。”
隨楠在臉燒起來的前一秒,轉頭開門奪奔而出。
考完試,隨楠終於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她答題感覺良好,很多重點都在遲俞的勾畫範圍之內,放在高考場上,就是活生生一押題大神。
估計是受了某種大神氣質的影響,隨楠考完就將這件事拋諸腦後,完全不去回想了。
剛出考場,她就接到了電話。
車隊那邊剛結束一場訓練賽,在老地方吃飯,讓她過去。
隨楠打車直奔目的地。
結果剛進去就被爆開的香檳噴了一臉,一群人大喊:“恭喜!解放啦!”
隨楠抹了一把臉,奪過湯益陽手裏的香檳轉頭報複一樣往其他人身上倒,一時間裏麵混亂不堪。
隨楠直直撞進遲俞的懷裏時,下一秒手上的香檳就被人拿開。
她的下巴磕到了他外套上的金屬扣子,皺著眉抱怨:“痛。”
遲俞伸手替她揉了一把。
隨楠聞到了他掌心淡淡的酒香,一瞬間恍惚起來。如今回頭看,對比她隻身一個人來到懷城的時候,她已經默默走了這麽遠了。
她認識了這麽多很優秀的人,開啟了不一樣的人生階段,找到了她的燈塔和目標。
那天隨楠喝了酒,號稱千杯不醉的人到最後竟然也有些犯暈了。
隨楠第一次見到了李立騫的媳婦,進來帶人的時候,老大哥一樣的人物竟然抱著老婆好一通膩歪不撒手。
車隊裏的人顯然早就見慣了這場麵,反而是對方看著隨楠一個女孩兒,就對遲俞皺眉說:“你們一群大老爺們兒平常怎麽鬧就算了,怎麽能讓她一個女孩子喝這麽多?”
隨楠笑了笑,最後竟然扯著人叫姐姐。
這一通操作看得旁邊的遲俞愣了好一會兒,最後隻好抱過隨楠,說:“嫂子,你先帶隊長走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那好好照顧啊,回去給她喝點醒酒湯。”
“放心。”
把人送走了,遲俞才在混亂的包廂裏,捏了捏隨楠發呆的臉。
見她半天沒反應,遲俞好笑又好氣道:“原來你喝醉了是這個樣子,是隨便逮著人就叫人姐姐嗎?”
隨楠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她沒喝醉過,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麽模樣。
她隻是覺得騫哥的媳婦看起來就是很好很好的那種人,很親切,身上有種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氣質。
隨楠突然想到了奶奶,她很久很久都沒有想起過奶奶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難過了。
包廂裏除了喝醉的馬濤,就剩下遲俞和半清醒的隨楠。
湯益陽剛剛架著周凱出去了。
包廂裏很安靜。
遲俞看著明明前一秒還很好的女孩兒,就那樣猝不及防紅了眼睛,第一次體會到手足無措是什麽樣的感覺。
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蹙著眉小聲問:“怎麽了?剛剛捏疼了?”
隨楠“嗯”了聲。
隨楠通紅的眼角,一副憋著不肯哭的樣子,看得遲俞又心疼又好笑。
他的手攬著她的後腦勺,湊近了,輕輕在她臉上吹了吹。
她的臉抵在遲俞的手掌裏,閉著眼睛說:“遲哥,我想回家了。”
遲俞愣了好一會兒。這個時候才終於知道自己到底忽略了什麽。
眼前這個姑娘,十八歲一個人走進了YNG,走進了他的生活。他知道她師承薛起朝,和薛起朝的兒子薛亦梁關係很好,知道她曾經也騎著摩托車馳騁於賽道,後來因為腿傷與職業車手失之交臂。
他知道得不少,但是說起來其實也不多。
至少,他從來不曾見她主動說起過父母,不曾提到過家。
遲俞最後把隨楠抱起來,說:“好,遲哥帶你回家。”
隨楠手掛著遲俞的脖子,臉埋在他肩頸的地方,被遲俞帶著出了飯店。
剛好撞見把周凱送上車回來的湯益陽,他一看這架勢連忙說:“遲哥,我來吧。”
遲俞:“不用,去把馬濤弄出來。”
湯益陽連忙應了,繼續往裏麵走。遲俞把隨楠帶到了車旁邊。
隨楠在車邊站定。
就在這個時候,帶著醉醺醺的馬濤出來的湯益陽,在飯店門口撞了另外幾個喝了酒的人,明明說聲對不起的事兒,不知怎麽就動了手。
遲俞讓隨楠待著別動,轉身往出事的地方跑過去。
對方三四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兒,酒氣熏天,湯益陽還在一個勁兒道歉,而對方明擺著找麻煩。
喝了酒的馬濤那也是個硬茬子,掙開湯益陽,拎著旁邊的一個凳子就朝著麵前的人砸過去,雙方就這麽打起來了。
遲俞剛拉著湯益陽躲開一個男人的拳頭,下一秒就覺得耳邊一陣風掠過。
看清楚衝過來的人是誰的時候,遲俞臉徹底黑了,兩三步過去竟然沒拉住人。
隨楠恍惚中又覺得自己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在街上和別人打架的時候。
她站到正猛烈攻擊馬濤的那人的身後,二話沒說,拎起一啤酒瓶直接砸那人腦袋上了……
再一次坐在警局的長凳子上的隨楠,知道自己這次徹底惹禍了。
和被潘柏藝粉絲騷擾那次的境況完全不同,這次屬於喝酒尋釁滋事,唯一還算好點的,就是他們不是最先挑起的一方。
所以對方負主要責任。
隨楠的小臂上纏了一圈白色繃帶,等處理完一切事情的遲俞過來的時候,她始終沒敢抬頭和他說話。
馬濤這會兒酒都還沒醒呢。
遲俞讓湯益陽帶著其他人先走了。
車裏隻剩下隨楠和遲俞。
車子遲遲沒有開動,隨楠仿佛聽見了遲俞的歎氣聲,他說:“抬頭。”
隨楠就聽話地把頭抬起來,但是也沒看他。
遲俞再次說:“看著我。”
隨楠不得不迎麵對上他的目光,沒想象中的訓斥或者不悅,他的表現堪稱平靜如水,掃到她的胳膊的時候問她:“還疼嗎?”
隨楠搖頭:“不疼。”
不過,遲俞這態度吊得隨楠心裏七上八下的,她自己先忍不住了,直接說:“你要罵我就直接罵吧,別攢著了,氣的可是你自己。”
“誰說我生氣?”遲俞看向她,“還有,誰又說我要罵你?”
他打開車內的儲物箱,拿出一條幹淨的毛巾折疊好,放在隨楠的胳膊底下,示意她墊著。
隨楠剛想說這還不如痛快給她一刀,就聽見遲俞說:“下次打架別自己動手。”
這好像和想象中有點歧義。
隨楠:“那不動手吃虧了怎麽辦?”
“你還來勁是吧?”遲俞看她。
隨楠徹底閉嘴,然後又聽見他說:“還有,別動不動就想著替別人出頭,一天天逞什麽英雄。”
遲俞的手覆蓋在了隨楠受傷的手臂上,拇指輕輕摩挲著繃帶的表麵,他像是思考了很久,然後才緩緩說:“本來今天是個不錯的時間,你剛好考試完了,而車隊國內賽的比賽也基本告了一段落。”
遲俞說著,又無奈道:“沒想到發生了意外。”
他說:“我車技還行,以後後車座隻留給你。貓狗隨便你養,陪睡陪聊陪吃喝,我經濟基礎還行,所以,你要不要……試試?”
隨楠不僅僅是蒙而已,原本都準備好麵對嚴厲批評教育了,結果直接來了這麽一出。
隨楠明確自己是喜歡這個人的,但是因為過於驚慌,在他注視的目光裏,她最後說:“我想想。”
“好。”
隨楠剛鬆口氣,遲俞便說:“兩分鍾,想清楚了就開車回去。”
隨楠好笑道:“這意思是我要是沒想清楚,今晚估計就得暴屍荒野?”
遲俞看了看表:“還有一分四十六秒。”
哪有人告白告得這麽蠻橫不講理的?
不過,隨楠確實慌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什麽,但是就莫名其妙覺得很慌張。
遲俞:“五十八秒。”
“停!”隨楠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作弊了吧,哪有這麽快?”
“四十秒。”
遲俞每報一次數就往隨楠這邊挪近一點,眼瞅著隨楠被擠在座位上,已經沒剩下多少空間。她的手拽緊了遲俞胸前的衣服,咽了咽唾沫。
遲俞的臉幾乎貼近了她的臉。
“好,時間到。”他問,“你的答案呢?”
隨楠剛張嘴就被遲俞的手捂住了,他上身壓著她,低聲說:“你隻有一次機會,我可不是聽你說否定答案的,所以想清楚再回答。”
這已經是威脅加逼迫了,他從頭到尾就沒有打算給隨楠拒絕的機會。
遲俞鬆開手,隨楠沒說話。
他又靠近了一點,他們鼻尖貼著鼻尖,氣息交融,和她的唇隻隔了分毫的距離說:“快點回答,再不回答我就親你了。”
隨楠的手撐在遲俞的肩膀上,揚著脖子忍不下去了,立馬笑著掙紮道:“好了好了,我答應了,你——”
遲俞這家夥說話根本不算話,剩下的話牢牢實實被堵了回去。
隨楠睜大眼睛,一下子捏緊了遲俞的衣服。
遲俞並不粗魯,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柔。
他抱著隨楠,保證她躺在自己的懷抱下,而且小心避開了她受傷的手,一點點攻城略地,直到她徹底癱軟在他懷裏,水紅著一雙眼睛依附著自己。
那個第一次見麵就不停和自己嗆聲的女孩兒,此刻化為懷中如貓咪一樣的存在。
他保持著抱人的姿勢,右手撩開隨楠額前的頭發,繞了兩圈鬆開又再挑起。
隨楠被發梢掃得想躲,伸手去抓他的手。
遲俞又低頭在她鼻尖上親了親。
隨楠心裏發軟又熱烈滾燙,她沒有想過那個少年成名的車王,如今YNG車隊的隊長,無數後背仰望的存在,那個一次次在賽場上創下紀錄不斷突破的雷魚會逼著她在小小的車廂內,讓她答應求愛。
隨楠覺得很虛幻,她問:“你喜歡我什麽?”
遲俞想了想。
“剛見你那會兒覺得挺有個性。
“年紀不大,脾氣不小。
“後來就覺得你穿著睡衣窩在沙發上的樣子跟西西挺像的。
“懟人的時候嘴巴也挺利索。
“認真給隊友分析賽場情況的樣子很認真。
“打架的時候超凶。
“的時候認錯比誰都快。
“這麽一說好像挺多啊,可真要說起來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大概就是喜歡吧,喜歡就是喜歡,哪有那麽多理由。”
他認真分析了這麽一通,最後又用了一個很沒有概念的話做了總結,但是隨楠並不介意。就如同她喜歡他,也找不出那麽多具體的理由。
愛,本身就沒有理由。
對於YNG在飯店門口和人打了一架,甚至進警局一事大家都做好了承受各方雷霆之怒的準備。
但是最後除了被扣了錢,這事兒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那兩天馬濤見了遲俞都繞道走,最後發現他並沒有秋後算賬的意思,而且心情貌似還不錯,都為之驚歎不止。還是周凱得出一結論。
周凱對著隨楠說:“感謝女俠舍身救我等狗命也!”
隨楠:“客氣。”
雖然她並沒有舍身,就舍了個吻。
隨楠和遲俞對戀愛的事情沒商量過到底是要公開還是保密,其實二者也沒多大差別,他們都在俱樂部,吃住都在一起,和平常並沒有什麽區別。
但周凱始終堅信這是革命友誼,所以等外界把遲俞和隨楠在一起的傳言傳到俱樂部裏的時候,周凱終於驚覺自家房子塌了。
整棟樓裏都充斥著他憤怒的號叫——
“雷魚!當初是誰跟我說不戀童的!你個禽獸!”
而拿著水杯從旁邊路過的馬濤,好心提醒:“胖子,誰都知道隨楠成年了,而且你也不看看她那腿、那腰,哪點像未成年了?”
遲俞眼光一向不錯。
周凱痛心疾首。
他說:“我當初就不應該相信他!十八歲,花一樣的年紀,怎麽就落到了雷魚那麽一渾蛋手裏了!”
馬濤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淡定一點,你想想將來要是等隨楠完成學業,你再放出去,外麵的狼那可都是真狼,落雷魚手裏怎麽了,好歹自家人。”
周凱一想好像還挺有道理,也就不號了。
彼時的隨楠和遲俞正在旁邊的一棟樓裏。
隨楠最近考試完,車隊沒什麽事情,一切都很放鬆。
而遲俞正在組裝自己的戰車。
會玩摩托車的人大概多少都會對自己親手組裝一輛戰車很感興趣。組裝室裏,一輛摩托車的雛形已經初露,隨楠在旁邊幫忙遞零件。
遲俞今天穿了一身連體工裝,顯得整個人的身材比例幾乎完美。
他仰躺在摩托車底下,一條腿屈著,動作認真。
隨楠在旁邊蹲了會兒,手機突然響起來。
是薛亦梁。
兩人最近聯係並不頻繁,而且隨楠聽說他最近正被某大佬女粉絲瘋狂追求的傳聞,不過隨楠並不會真的去打聽這是真是假。
“怎麽了?”隨楠問。
薛亦梁:“楠楠,老薛摔傷了。”
隨楠想,薛亦梁最近應該聯係過老薛了,不然老薛摔傷他怎麽知道。
隨楠立馬從地上站起來,急道:“怎麽樣了?嚴不嚴重啊?”
“你先別慌,不嚴重,就是傷了腿,行動不方便。”
隨楠決定回去一趟。
薛亦梁也得走,不過他因為有比賽,所以估計會晚兩天。
隨楠掛了電話,發現遲俞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車底下出來了,這會兒一邊摘著手套一邊和隨楠說:“我都聽見了,車票估計會很晚,我安排車,你別急。”
隨楠明明還有點找不著方向的感覺,但是遲俞一開口,就好像什麽事都能過去的樣子。
她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隨楠快速拉著行李箱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其他人才知道她得回老家。
因為最近經常有訓練賽,大家也都隻跟她說了注意安全。
隨楠在俱樂部和遲俞匆匆告別。
隨楠到達縣城的時間是第二天下午兩點,下了車,熟悉的感覺撲麵而來。
每個地方似乎都有每個地方獨特的氣息,這是隨楠熟悉的地方,她熟悉這裏每一寸土地——車站、書店、小吃街。
這邊的天氣最熱的時候也趕不上懷城的夏季,天空的霧霾很重,像是下雨了。
街上人不多,生活節奏非常慢。
隨楠到達老薛的店門口時,發現沒有人在,卷簾門也關上了。
旁邊有人認出隨楠,好奇道:“你是薛老板家的那個嗎?”
隨楠隻覺麵熟,但是想不起來對方是誰。她指著緊閉的房門說:“你好,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對方說,“你是因為薛老板摔傷了回來的吧?前兩天雖然做不了事情,但是都有年輕人過來幫忙把大門打開的,薛老板也在。今天不知道為什麽沒開。”
隨楠知道對方口中的年輕人估計就是黑狗他們。
她剛跟對方說了聲謝謝,不遠處的路口就傳來興奮的聲音,喊她:“楠姐!這邊!”
其實,仔細算來隨楠離開的時間也沒有多長,但大家似乎都變化了不少。
黑狗白了一點,似乎也長高了。
他興衝衝地跑過來,隨楠問:“老薛呢?”
“哦,他非要買街角轉彎那家小吃店的零食,而且還得自己去,我就帶他過去了。不過我這不是忘了帶錢嘛,所以回來取。”
隨楠陡然間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老薛堅持去買的那家零食店,是隨楠很小的時候經常和薛亦梁一起光顧的那家。盡管他們早就長大了,連自己都忘了自己小時候喜歡吃什麽,有人替你記著的感覺特別好。因為聽說你要回來,受著傷都要親自去替你買回來的人,這個世界上也就隻剩下老薛了。
隨楠最後直接拎著箱子去接的人。
老薛就站在街道拐角的地方。
他一條腿上打著石膏,拄著手拐,還是那副樣子,見著隨楠笑著說了句:“回來了?”
就好像她不是離開此地去了很遠的懷城,而是像很久以前的某個平常午後,開著摩托車出去兜了個風。
他打量著隨楠,笑著說:“變漂亮了。”
隨楠把行李箱遞給黑狗,走上前去攙老薛,說:“你這怎麽傷的啊,這麽不小心?”
“老了吧,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隨楠至此發現環境有的時候真的很能影響一個人。
對比唐天波,老薛是真的老了不少,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上。薛亦梁那幾年不怎麽聽話,讓他操了不少心,後來隨楠的腿又出了問題。
隨楠看著他如今拄著拐杖的樣子,心裏有點難受,不過嘴上說:“你這才到哪兒了。”
她換了個話題道:“梁哥也要回來的,不過他有比賽,得過兩天。”
後來她又說起這段時間的經曆,說起薛亦梁在騰躍越來越受到重視,他實力是有的,徐天很看重他。
到了老薛身邊,隨楠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老薛有時也聽得跟她一起笑。
說到薛亦梁的時候,他終於露出了點老父親般欣慰的樣子。無關乎成績,隻是兒子終於在變好,他就放心了。
隨楠奶奶留下的房子賣了以後,老薛就在自己家裏特地給隨楠布置了一個房間。
就在修理店的樓上。
她的房間還完全保留著離開時候的樣子。她先給老薛燒了水,讓黑狗把行李箱放進房間後才開始收拾起來。
老薛坐在沙發上,說:“你們其實不必特地跑回來一趟,我又沒什麽大問題。”
“那哪成,放你一個人我們也不放心啊。”
黑狗那小孩兒雖然是老薛的學徒,但他又不能時時待在這裏。
隨楠一邊和老薛閑聊一邊打掃了一圈。
她剛擦完桌子的時候,手機響了。
遲俞的電話。
隨楠也沒避著老薛,應了聲:“喂。”
“到了?”遲俞的聲音低沉,周圍很安靜,估計是在房間。
隨楠說:“到了。”
遲俞:“薛叔叔沒事吧?”
……
隨楠和遲俞打完電話的時候,發現老薛一直盯著自己,見她掛斷,他問:“男朋友?”
隨楠沒打算瞞著,“嗯”了聲。
“你倒是老實。”老薛說,“這些事兒我也不適合跟你說太多,畢竟我自己就是個婚姻的失敗者。但是楠楠,任何時候都要保護好自己,有機會,帶他回來看看吧。”
隨楠點點頭應了。
晚上,躺在收拾好的房間的**,明明是睡了很久的熟悉的地方了,她卻遲遲沒有睡著。
她拿過手機給遲俞發消息:“睡了嗎?”
那邊回得很快:“沒有。”反問,“你剛跑了那麽遠,又收拾了一下午不累?”
“累啊,但是睡不著。”
緊接著,一個視頻請求就過來了。
隨楠點了接通,下一秒手機屏幕裏就是遲俞那張放大的帥臉,他似乎是剛洗完澡,頭發還帶著濕潤。
他看著鏡頭問她:“睡不著?想我了?”
鏡頭裏的背景是隨楠很熟悉的遲俞的房間。
隨楠此刻聽著他的聲音,看著他的臉,明明連二十四小時都不到,但是此刻隻能在手機裏看著彼此,這讓她生出了一種名叫思念的情緒。
她小聲說:“想了。”
遲俞明顯愣了會兒,然後笑了。
他說:“你是因為睡不著,所以故意也想讓我睡不著是吧?”
兩人打了半個小時的視頻通話,明明感覺也就一會兒的時間,也沒說什麽實質性的問題,時間就不知不覺過去了。
隨楠估計得在老家待一個星期左右。
兩天後,原本該到達的薛亦梁還沒到,反倒是有出乎意料的人到了。
大清早接到遲俞電話讓她下樓的時候,隨楠都蒙了,她沒穿鞋跑到窗戶邊,果然就看到樓下穿著短外套站著的人。
隨楠拿著手機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她後來套了鞋急匆匆衝下樓,站在遲俞麵前了,才覺得真實了點。
她問:“你怎麽會來?不是說還有比賽嗎?”
“都結束了。”遲俞笑著衝她張開手臂,“過來。”
隨楠就那樣撞進他懷裏。
遲俞收緊了手抱住她。
這裏畢竟是小地方,大清早就在樓下摟摟抱抱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偷偷觀察。隨楠還穿著睡衣,反觀遲俞,身高腿長,站人堆裏都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有隔壁的大嬸笑著說:“楠楠,這是你男朋友啊?”
遲俞倒是先一步衝對方點頭問好。
那大嬸眉開眼笑,說:“小夥子長得挺帥的。”
隨楠帶遲俞上樓見了老薛。因為有唐教練這層關係擺在這裏,遲俞對老薛來說是至交老友的徒弟,這也間接省去了他和隨楠交往而需要被考驗的過程。
遲俞在外麵訂了酒店,那時候隨楠才知道不僅僅是他來了,馬濤和周凱他們全部來了。
看望老薛的禮品是讓他一起帶來的,那些人其實也就是趁此機會想出來玩一趟。
隨楠說:“這邊其實沒什麽特別好玩兒的地方。”
“不用管他們,他們就是紮堆湊熱鬧的。”
遲俞和薛亦梁幾乎是前後腳到的。
薛亦梁打開門看見客廳裏的某個男人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瞎了,連親爹都沒來得及第一時間去問候,遲疑道:“遲哥?”
“嗯。”遲俞顯得比他這個主人還自在,“我順道來看望看望薛叔叔。”
至此,一場隱秘的尷尬大戲就此上演。
老薛屬於不管他們年輕幹什麽都由著他們自己去解決的態度,兩耳不聞窗外事。而薛亦梁身為老薛的兒子,此時麵對著遲俞這麽個不速之客,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麵對。
中午飯的時候,遲俞在客廳和老薛說話。
隨楠和薛亦梁在廚房裏弄吃的。
薛亦梁:“我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把人帶回來了。”
隨楠:“他就是順道來的。”
隨楠示意薛亦梁把土豆遞給自己,薛亦梁問她:“他待幾天?”
“不知道。”
“住哪兒?”
“酒店。”
至此,薛亦梁明確表示這幾天隨楠隻能住在家裏,晚上不許出去。薛亦梁聽見客廳傳來的談話聲,頓了頓,和隨楠說:“這是作為一個哥哥,我對你的要求,別忘了,你還小,之前放你在YNG俱樂部我就說不安全。”
廚房裏氣氛和諧溫馨,隨楠知道薛亦梁是真的放下了。
隨楠說了自考的事情,後來隨楠還是問了句關於他被某女粉狂追的事情。薛亦梁說都是亂傳的,但是隨楠看他的眼神知道,這事兒不簡單。
他們都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在往前走。
到了今天,他們依然能像小時候一樣擠在一間小廚房裏一起做飯。
沒弄丟彼此,是幸運的。
吃完飯,隨楠帶著遲俞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的小房間和俱樂部裏的那間大小肯定是比不了,但也布置得幹淨溫暖,遲俞很高,站在這裏的時候都讓人覺得空間壓縮了不少。
他走過去在床頭拿起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連隨楠都沒什麽記憶的父母,抱著當時還是嬰兒的隨楠照的,上麵還有奶奶,一張她騎摩托車的照片。
隨楠把腦袋枕在他膝蓋上和他講了講自己的過去。
講她奶奶做的餅,講街頭巷尾留下的自己風一般女子的傳說,講她和人打架,後來遇上老薛。講自己受傷後如何度過那段時間,講自己的學生時代。
對比遲俞一條路走到底的純粹,隨楠的過去像幅色彩斑斕的油畫,形狀和顏色都很多,組成了如今遲俞麵前的這個隨楠的樣子。
遲俞抱著她靠坐在床頭,說:“謝謝你。”
“謝我什麽?”隨楠仰頭問他。
遲俞勾著嘴角說:“謝謝你不畏懼長大,最終來到了我身邊。”
從此,他將護她周全。
房門再次被敲響,遲俞抬眸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這薛亦梁存心的是吧?”
隨楠笑得眼睛彎起。
對方每隔十分鍾敲一次門,徹徹底底履行著作為一個哥哥的職責。
遲俞摸著隨楠的頭發,問她:“晚上要出去嗎?”
“估計不行。”隨楠笑著說,“我有門禁。”
“什麽時候的事兒?”遲俞問。
“就中午在廚房的時候。”
遲俞的臉色徹底黑了,他說:“我就說你們嘀嘀咕咕說了那麽久都在幹什麽。老實交代,你還有沒有答應其他什麽不平等條約?”
隨楠跳起來,避開他的動作說:“我去開門。”
結果,隨楠的手還沒有摸到門把手,就被人從後邊拽了一把。
隨楠被遲俞拉得一個轉身。
他把她壓在門上,低聲看著她說:“不許開。”
“你幹嗎?”隨楠同樣壓低了聲音問他。
遲俞鉤著她的下巴,說:“不幹什麽,我隻是打算在此時此刻吻你。”
這間不大的臥室裏有著隨楠好幾年的記憶,如今隔著一塊門板外邊就有人,但遲俞就在這裏將她抵在門上放肆親吻。
隨楠的呼吸亂了,她緊緊拽著遲俞的衣角。
而門外敲門聲再次響起,因為這一次沒有得到回應,所有敲的次數越發頻繁。
隨楠覺得自己要瘋了。
因為每敲一次門,遲俞的吻就更深一些,他的手沿著隨楠的腰間緩緩滑動摩挲,下一秒揭開衣服下擺貼上了隨楠光滑平坦的小腹。
隨楠一個哆嗦,去抓他的手,含混道:“遲哥,別……”
遲俞就真的隻是貼著她,沒再進一步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