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倌是個說話算話的人,第二天便帶著燈草出去買彈弓。其實彈弓這種東西完全可以自己做,普通百姓家的孩童玩的都是家裏大人做的,但也有鋪子出售,出售的彈弓做工比較精致,用料也考究,買的人卻不多。
願意花錢買彈弓的都是家裏不缺錢的主,掌櫃的立刻笑容滿麵迎上來,“爺,您來對地方了,蕪城裏買彈弓的就我這裏貨最齊全,金的玉的銅鑄的,各式各樣的都有,爺您想挑什麽樣的?”說完有些好奇的打量蓮倌,這年頭戴麵紗的姑娘尋常,戴麵紗的男人可不多見,八成是臉上有疤怕嚇著人吧。
蓮倌道,“你說的那些都是個擺設,我要實用的,老榆木的有麽?”
他說話的聲音清朗,如金石錚錚,引得邊上的客人都好奇的望過來。
“有有有,”掌櫃的笑道,“爺一看就是個識貨的,百年老榆木做的彈弓鬆巧實用,刷了六道桐漆,不開裂不發黴,手感也好,皮筋用的是上好的水牛蹄筋,再配一盒鉛彈,打鳥打果子一打一個準,包您玩得盡興。”說完取了彈弓遞過去,“您瞅瞅。”
蓮倌沒接,朝燈草抬抬下巴,“你看看,行不……”話沒說完愣了一下,平日裏燈草看人目光總是虛散的,這會子倒是實打實的盯著彈弓,兩道視線像黏在上頭似的。
燈草接過彈弓細細摩挲著,又試了試皮筋的彈性,點點頭,“可以,鉛彈不用了,有石子一樣的。”
掌櫃的道,“喲,小哥,這麽好的彈弓當然還是配鉛彈更好,不傷皮筋,攜帶方便,打得也遠……”
燈草說,“不用,石子現成撿就是,方便。”
這時,一陣風吹進來,揚起了蓮倌的麵紗,露出他的真容,掌櫃原以為他臉上有疤,這一看卻是驚呆了,哪有什麽疤,分明長得比潘安還美,不由得抽了口冷氣,鋪子裏其他客人也看到了,紛紛投來驚豔的目光。
不知道是誰突然靈光一閃,驚呼,“這是蓮香閣的蓮倌吧,對,肯定是蓮倌……”
寶利慌忙擋在蓮倌麵前,“不是蓮倌,真不是蓮倌,蓮倌長得好看麽?”
有人探頭往門外看了一眼,“分明就是蓮香閣的馬車,還不承認,就是蓮倌。”
“都說千金難見蓮倌真容,沒想到今日讓咱們見著了。”
“蓮倌長得可真俊。”
“真沒想到見著活的蓮倌了……”
說話間,大家都朝蓮倌圍了過來,其中也夾著幾個姑娘,雖然羞紅了臉,卻是滿含傾慕,想一睹蓮倌的風采。
蓮倌平日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這會子也有點慌神,被逼得連連後退。
燈草奮力擠進去,張開雙臂把蓮倌護在身後,“看他的臉是要花錢的,一千兩銀子看一眼,誰出錢給誰看。”
“切!”有人不屑的表示鄙夷,離開了人群。
“算了,看一回就得傾家**產,劃不來。”又有人退出去。
“別說一千兩,一兩我都不看。”
“就是,看一眼又不長肉,留著銀子買肉吃多好。”
“還是留著那些吃飽了沒事幹的老爺們去看吧。”
“一個男人,長得比女人還好看,不是妖孽是什麽……”
人群陸續散開,隻有幾個姑娘還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的張望著。
蓮倌的臉很臭,氣呼呼的對掌櫃的說,“彈弓不要了。”
燈草看著他,“我幫你解了圍,你為何還不高興?”
蓮倌沒好氣,“誰要你解圍?”
燈草衝著大門喊,“大家快來看,蓮倌在……”
蓮倌一把捂住她的嘴,“再喊我揍你。”
燈草麵癱著臉,“彈弓。”
蓮倌被她氣笑了,“瞧著你老實,原來也會耍滑頭,我想買就買,不想買就不買,你憑什麽這麽理直氣壯?”
燈草,“你昨兒答應了買,我都給你鞠躬了。”
蓮倌,“……”他居然沒辦法反駁,受了她的禮,就得給她買彈弓,遇著這麽個一根筋,還沒處說理去。
“買買買,”蓮倌拿她沒辦法,對掌櫃的說,“要兩個,兩盒鉛彈。”
燈草說,“我不要鉛彈。”
“愛要不要,不要都給我,以後不聽話,我就拿彈弓打你,讓你也嚐嚐被人射的滋味。”
買完彈弓,出門上馬車,蓮倌見燈草準備爬到車轅上,說,“外頭冷,你進來坐。”
燈草說,“在外頭就行。”
“我一個人坐著無聊,你進來陪我說話。”
“我不會聊天,要是說錯話,你別彈我。”
蓮倌笑起來,“你倒有自知之明。”他認識燈草的時間不長,也知道她是個一根筋,經常說話從不過腦子,雖然有時候挺氣人的,卻也有意思。
等燈草進到馬車裏坐好,他打趣道,“是不是因為你腦子笨,不會說話,被爹娘趕出來的?”
燈草搖頭,“我闖了禍跑出來的。”
蓮倌一聽就來了興致,“快說來聽聽。”
燈草漠著臉,答得幹脆,“不說。”
蓮倌,“……”真是個討人厭的小子!
寶利坐在車轅上,對抽著袖子,縮著脖子喃喃自語,“唉,同人不同命,長得好看幹什麽都占便宜。
冷鋒和蕭言錦走在人群裏,看到馬車過來,下意識的避開,一抬頭看到了寶利,低聲說,“老爺,是蓮倌的馬車。”
蕭言錦隨意瞟了一眼,“大冷的天,他倒有興致出來逛。”
寶利也看到了蕭言錦和冷鋒,對著簾子縫裏說,“蓮倌,我看到靳公子了。”
蓮倌窩在軟枕上,懶洋洋不想動,“看看就看到,有什麽大驚小怪的,誰還不是一個鼻子兩隻眼。”
燈草倒是很好奇,畢竟這位靳公子在某些方麵還挺像肅王的,她撩起簾子張望,“在哪兒?”
寶利指著她看,“那兒,瞧見沒,拐過去了。”
燈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隻看到人影晃動,根本看不出誰是誰?
蓮倌把她扯進來,“看什麽看,你見過比我好看的?”
燈草認真的說,“見過。”在她心裏,肅王長得最好看。
“是誰?幹什麽的,人在哪?”
燈草,“不說。”
蓮倌,“……”好想掐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