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優處尊的梁王,受過最嚴重的傷不過是被皇帝打得鼻青臉腫,哪裏像這樣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血流滿地,一時間,他疼得不行,也慌得不行,捂著傷口倒在一邊。

燈草捂著脖子,大口喘著氣,她受了內傷,頭疼得厲害,一時半會也站不起來。

兩人各自躺著,喘息著,狠狠盯著對方,生怕對方先爬起來。

燈草受過的傷不計其數,雖然疼得厲害,也不是不能忍,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挪動著身體去夠掉在地上的長離,那是王爺的劍,如論如何得拿回來。

眼看著一點點接近,馬上就要碰到了,一隻手卻先行一步撿起劍。

那是一隻極漂亮的手,纖細,修長,白晰如皓月,中指上戴著一隻貓眼石戒指。燈草順著那隻手望上去,看到一個穿著青色寬鬆長袍,頭戴幃帽的人,麵紗在風中飛揚,隱約可以看到尖尖的下巴。在她身後,還立著另一個同樣裝束的人,隻是個頭微稍矮一些。

蕭言鈞盯著那隻拿劍的手,不敢相信的叫了聲,“王妃?”

許怡憐輕笑一聲,取下幃帽遞給身後的綠柚,看著蕭言鈞,“你怎麽知道是我?”

蕭言鈞依舊是震驚的表情,“我認得你的手,還有那枚戒指。你,你怎麽來了?”

許怡憐又是一笑,“我來助王爺一臂之力啊。”

“既是這樣,快殺了那個賤奴,”蕭言鈞雖然覺得許怡憐此時出現,有說不出的古怪,但他來不及多想,一門心思隻想讓燈草死。

許怡憐看著燈草,臉上沒什麽表情,“出嫁從夫,夫君的要求,我隻能照辦。”說完,她拔出匕首刺入了燈草的胸膛。

燈草眼裏的光漸漸暗下來,像燭火燃到了盡頭,終是滅了,她頭一歪,再也不動了。

蕭言鈞睜大了眼睛,他發現自己的王妃殺起人來,居然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捂著傷口坐起來,靠著一塊大石,“怡憐,我一直以為你對蕭言錦……是我錯怪你了,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提那事……我會加倍對你好……”

許怡憐的嘴角微微牽起,轉身走到蕭言鈞身邊,彎腰看著他,露出梁王熟悉的那種溫婉笑容,“王爺,你沒有錯怪我。我的心,一直都在蕭言錦身上,從我第一次見到他,到現在,從未離開過。”

蕭言鈞驚愕的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成親以來,很多次,他陰陽怪氣的拿蕭言錦說事,許怡憐都是一副蒙冤的委屈樣,極力的替自己辯解,可現在,她竟如此坦然,如此不知羞恥的承認了……

猶如一隻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髒,用力捏碎,傷口的痛早已不算什麽,取而代之的是心痛,是他怎麽也無法承受的痛,他臉色發紫,猛的咳出一口血來,顯然是氣火攻心了。

許怡憐嫌惡的退開一步,諷刺道,“有什麽大驚小怪的,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麽?”

“你這個賤人……你居然敢……我要殺了你……”

“你不是已經殺了我麽?”許怡憐一字一句說,“在七年前。”

蕭言鈞眼皮猛的一彈,視線對上的瞬間,他又慌忙錯開,目光躲閃的望向別處。

“怎麽,提起往事,心虛麽?”許怡憐冷笑,“誰會知道,高高在上的梁王殿下,竟然在深夜潛進姑娘的閨房,做出豬狗不如之事。那天晚上過後,我就已經死了。這些年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

蕭言鈞默了一瞬,“那你為何同意嫁我?”

“為了將軍府的清譽和名聲,更為了……報仇。”

蕭言鈞的瞳孔縮了一下,“你嫁給我,是為了報仇?為了蕭言錦?”

“對,為了蕭言錦,這一生,我隻願嫁蕭言錦……”

“哈哈哈……”蕭言鈞似乎聽到了極好笑的事,一笑,嘴角又流出血來,“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當年先皇曾給你與他賜婚,他不是拒絕了麽?”

許怡憐對他的諷刺不以為然,“蕭言錦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他誌在邊關,邊關一日未平,他一日不返上京,如此雄心大誌,隻能讓我佩服,拒婚又如何?隻要他未成親,我便等,三年五年,十年八年也等下去,如果他終生不娶,我便終身不嫁,將軍府的千金不是弱女子,自小也是熟讀兵書,上馬能射箭,下馬能提劍的,大不了,繼承我爹的衣缽,入營與蕭言錦並肩作戰。隻要能呆在他身邊,我什麽都願意!”

說到這裏,她的神情很平和,眼裏透著憧憬和希望,但很快,那點光芒黯淡下來,她的目光變得狠戾起來,“是你,斷送了我的幸福,讓我這些年過得生不如死!”後麵幾個字,是她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生了疑,便來折磨我,蕭言鈞,你連畜生都不如,怕我爹礙事,給他下慢性毒藥,以為瞞天過海,以為從此就能把我攥在手心裏,任你百般淩辱,你錯了,我許怡憐不需要任何人做靠山,我就是自己的靠山。”

蕭言鈞默了好一會兒,“所以你殺燈草,是因為蕭言錦喜歡他?”

“他該死!”許怡憐恨恨的剮了燈草一眼,“好好的男人都被他帶壞了,長得雄雌難辯,還不守規矩,不殺他殺誰?”

蕭言鈞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聲音也低下去,“你把這些告訴我,大概我是活不了了吧?”

“你是聰明人,應該想得到的。”

“殺皇族,是要滅九族的。”

“除了你我,誰會知道?”許怡憐咯咯咯的笑起來,把長離挽了個劍花,“大家會以為是肅王殺的,滅他九族,不就是滅你九族麽?況且咱們那位皇帝,跟你一樣,一直想要他的命,是不是肅王殺的,又有何妨?”

她抬頭望了望墨藍的天,長長的籲了口氣,“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是時候該做個了斷了。”她把目光收回來,看著蕭言鈞,“死,其實比活著更容易。”

手腕一抖,長離如靈蛇般朝蕭言鈞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