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揚是行醫之人,對世間的疑難雜症最是感興趣,越古怪的病症他越興奮。看著走過來的燈草,直覺她眼睛一定有問題,於是他興衝衝迎上去,“小兄弟,你是怎麽從九魂陣裏出來的?”

“亂闖出來的。”

若是換了一個人說這話,那一定帶了挑釁之意,但燈草漠著臉,目光發虛,盡管看起來怪異,卻是最認真不過。

清風揚忍了,堆起滿臉笑,“小兄弟像有眼疾,不如讓老夫替你瞧瞧?”

燈草,“我眼睛沒毛病,連你右鼻孔處的肉痣都看得見。”

清風揚,“……”他鼻翼右側確實有顆肉痣,比米粒還小,也不怎麽突起,很少有人注意,沒想到這小子一眼就看到了,看來他眼睛確實沒問題。

隻是他這副樣子……著實很古怪。沒有表情的臉,說話直來直去,有點像心誌不全,他上下打量燈草,“還沒請教,小兄弟是……”

“我叫燈草。”

“姓什麽?”

“沒姓。”

清風揚笑起來,是人都有姓,怎麽她沒有,果真是個傻的。

“燈草,你到我杏花穀來有何貴幹?”

燈草,“你是穀主清風揚?”

清風揚嘴角抽了抽,已經很多年沒聽人這麽連名帶姓的叫他了,況且這位還是個半大小子。不過他不跟傻子一般見識,捋了捋胡須,“老夫正是清風揚。”

燈草手往杏花林一指,“我家老爺和護衛還在林子裏,勞請穀主把他們帶出來。”

清風揚,“……”

“本穀主最不喜不速之客,除非他們像你一樣自己走出來,否則老夫一概不理。”一邊說,一邊觀察燈草的神情,見她既不焦急也不憤怒,又說,“要救他們也行,除非你求我。”

燈草,“我求你。”

清風揚,“……”

青衣少年把頭扭到一邊,憋得滿臉通紅,才忍住沒笑出聲來。

“燈草,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燈草二話不說,卟通就跪下了,“求穀主救我家老爺和護衛出來。”

清風揚,“……倒是個忠心的小子,也罷,浮生,你去把人帶出來。”又問燈草,“一位老爺,兩個護衛?”

“一個老爺,一個護衛,一個仇敵。”燈草說,“我也一起去,別把人弄錯了,那個仇敵是個高手,厲害得很。”

清風揚便說,“既然這樣,老夫便去會會那個厲害的仇敵。要弄死他麽?”

燈草,“隨便。”

清風揚,“……”

浮生,“……”

三人一同進了杏花林,先找到的是冷鋒,聽到動靜,冷鋒要拔劍,燈草忙說,“是我,我帶穀主來救你和爺。”

冷鋒一聽,知道清風揚來了,忙揖手,“擾穀主清靜,實屬不該,望見諒。”

清風揚冷哼一聲,“知道不該,為何要來?”

燈草,“他眼睛受了傷,看不見,來找你治傷。”

清風揚又哼一聲,“老夫可不是什麽人都給醫治的。”

“你不認識他麽?”燈草說,“他以前來過這裏,你給他治過傷。”

“老夫醫治過的人如過江之鯽,哪能個個記住?”

冷鋒知道清風揚不是好說話的人,問燈草,“找著爺了麽?”

“還沒。”燈草說,“現在就去找爺。”

一行人在清風揚的帶領下,在杏花林裏轉悠了一會兒,又找到一個,卻不是蕭言錦,而是姬尋。他正百般無聊的坐在樹下發呆,聽到動靜,一躍而起。燈草反應也不慢,喊道,“是仇敵!”

清風揚手往杏花樹上一按,低喝,“跟緊老夫。”左三右四再後退,大夥隻覺眼前樹影綽綽,已經避開姬尋到了另一處地方。

姬尋飛撲過來,撞在樹上,杏花滿天飛揚,落在他身上,他被撞得仰麵往後倒,趕緊提了一口氣,在半空穩住身形,這才避免摔跟頭。

清風揚打發浮生帶燈草他們去找蕭言錦,自己又回到困住姬尋的陣中。

“你是何人,敢闖我杏花穀?”

姬尋看著他,“你就是杏花穀的清風揚?”

一會的功夫,被人連名帶姓叫了兩次,清風揚一腔怒火全衝他而來,“能這麽叫老夫的,看來是有點本事,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姬尋。”

“原來你就是那個欺師滅祖,江湖上殺手排名第一的姬尋。”清風揚冷冷看著他,“你的身手確實在老夫之上,但你殺不了老夫,老夫卻可以殺你。”

姬尋拔劍,“未必。”

清風揚往前邁了一小步,姬尋聞到一絲淺淺甜香味,忙往後退了一大步,警覺的看著他。但為時已晚,他握劍的手突然奇癢無比,癢得他恨不得用劍砍了那隻手。

姬尋大驚,“你……這是什麽毒……”

“不必驚慌,不會要你的命,受點苦而已。尋一處水源,將手在水裏泡半個時辰,毒性自然就解了。”清風揚說,“今日老夫心情不錯,不想殺人,你快走吧。”

清風揚雖然並不以使毒聞名江湖,但他是神醫,想來也是用毒的高手,姬尋心裏雖恨,也不敢硬來,畢竟那癢入骨髓,無法忍受。

“如何出去?”

“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就能出去,”清風揚道,“奉勸你一句,別止了癢,又來找麻煩,下次再敢踏進杏花林,老夫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姬尋不再遲疑,使出輕功,飛快的往林外掠去。山洞出口處就有溪水,他幾個騰躍攀上去,將手浸在冰涼的溪水中,方覺好了些。

浮生帶燈草和冷鋒找到蕭言錦的時候,他拿著樹枝在地上畫陣形,正思索著出陣的路線。燈草高興的喊,“爺,我來接你出去。”

蕭言錦猛的一下站起來,大步迎上來,把燈草緊緊摟在懷裏。天天都杵在眼皮子底下的人不見了這麽久,他心裏沒頭沒落,想她,更擔心她。

冷鋒眼睛看不見,倒沒什麽,一旁的浮生卻是看呆了,這位老爺和小隨從的感情也忒好了點吧,就這麽一會功夫不見,跟久別重逢似的,至不至於啊……

他在杏花穀算得寵的,但他家穀主寵起人來與眾不同,喜歡彈他額頭,一高興就彈,下手倒不重,是清穀主表示親近的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