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草第二天早上是被雞的打鳴聲吵醒的,也不知道外頭有多少雞,打鳴聲此起彼伏,跟比賽似的,扯著脖子,一聲比一聲叫得高。
燈草睜開眼,見蕭言錦已經醒了,正看著她,眼睛湧動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醒了,”蕭言錦衝她笑了下,聲音有點啞。
燈草坐起來,“爺也是被那些雞吵醒的?”
“嗯。”蕭言錦有意考她,“你猜穀主為何養那麽多雞?”
燈草想都不想,“因為穀主喜歡吃蛋,要不就是喜歡吃雞。”
蕭言錦笑著揉了揉她的頭,“以為都跟你似的,隻知道吃,我猜穀主養雞,是為了這些藥材。”
燈草一點就通,“他用雞糞培藥材麽,但我也沒聞著味啊?”
冷鋒在一旁說,“這個我倒是知道,那些雞糞曬幹後,摻些藥渣,研磨成粉,灑在培植藥材的土裏,聞不到味。”
燈草走到火塘邊,拿火鉗在灰燼裏扒拉著,扒出三個番薯,揀了個最大的剝了皮,送到蕭言錦麵前,“爺,吃點。”
蕭言錦問,“哪來的?”
“昨晚上我埋在火堆裏的,今早吃剛好,也不燙。”說完又剝了一個給冷鋒,最後剩下個小的,才是自己的。
若夢拎著食盒走進來,“趁穀主還沒起,先給你們送點吃……”話沒說完,臉色陡變,“你們,在吃什麽?”
“番薯,”燈草手一指,“在那裏拿的。”
若夢呆呆看著她,“那不是番薯,那叫黃金參果,是能解百毒的珍貴藥材,穀主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岩壁上挖了幾顆來,寶貝得不得了。”
燈草傻了眼,扭頭看蕭言錦。
蕭言錦也愣住了,本來清風揚就不待見他們,現在一不小心吃了清穀主的寶貝,這可怎麽是好?
剩下的一點黃金參果拿在手裏成了燙手山芋,扔也不是,吃也不是。
若夢一咬牙,“算了,趕緊都吃了,毀屍滅跡。”
蕭言錦,“……”
冷鋒說,“若夢姑娘,毀屍滅跡也隻瞞得了一時,穀主遲早會知道的。”
蕭言錦,“若夢姑娘,當務之急,你看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補救?”
若夢想了想,“那就隻有上山再挖幾顆來,不過黃金參果長在陡峭的岩壁上,一不小心就會摔個粉身碎骨,輕易挖不到的。”
“隻要山上有就好辦,”蕭言錦說,“我這就上山。”
燈草,“我也去。”
“不行。”
“我能幫上忙。”
“不行。”
“要去。”
蕭言錦,“……”
“好吧,但是要聽話。”蕭言錦對若夢說,“還請姑娘指條路。”
若夢帶著他從藥圃裏出來,指著東邊,“從那條小徑上去,走到半山腰,看到右邊有一座蘑菇狀的山,上到蘑菇山頂,會看到一條瀑布,你們沿著瀑布流下來的方向攀上去,上麵都是岩層,黃金參果就長在岩壁的縫隙裏。”
話說完了,才見燈草從藥圃裏出來,手裏拎著一個包袱。
蕭言錦問,“拿的什麽?”
“是若夢姑娘帶來的饅頭,”燈草說,“也不知道要挖多久,得備點幹糧。”
若夢笑道,“還是燈草想得周到,是得帶些幹糧。黃金參果有靈性,有緣人才能見到它,若是無緣,便是找到地方,也挖不到,它像成了精了的人參一樣會跑,需得費些功夫。”
蕭言錦說,“有緣無緣,總得試試。”
他帶著燈草走了,若夢看著他們越走越遠的背影,有點疑惑,明明蕭言錦是爺,燈草是隨從,怎麽蕭言錦倒有點拿燈草沒辦法的樣子?
藥圃裏,冷鋒獨自坐著,浮生走進來,不見蕭言錦和燈草,問,“他們人呢?”
“上山了。”冷鋒答。
浮生正要問他們上山做什麽去了,習慣性的環視一圈,臉色變了,“怎麽少了幾個黃金參果?”
冷鋒,“被……我們吃了。”
浮生大叫一聲,拔腳就跑,衝進清風揚的屋子,“穀主,燈草他們吃了黃金參果,畏罪逃走了!”
清風揚大吃一驚,跑到藥圃裏一看,果然少了幾個黃金參果,見冷鋒還在,怒道,“你怎麽沒跑?”冷鋒剛要開口,被他打斷,“想必是帶個瞎子跑不快,所以才把你留下,”他冷笑幾聲,對追過來的浮生說,“看到沒,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若夢遠遠見清風揚進了藥圃,知道不妙,趕緊跑過來,聽到他的話,解釋道,“穀主,燈草他們以為是番薯才烤來吃的,為了補償,他與靳公子上山挖黃金參果去了。”
清風揚扯著嘴角,笑得譏諷,“黃金參果豈是他們這等俗人能見到的?老夫倒要看看他們能拿什麽回來?”
蕭言錦和燈草上了山,這裏山峰眾多,連綿起伏,大都人跡罕至,連路都沒有,蕭言錦拿著長離披荊斬棘,一路走到半山腰,怕累著燈草,便在泉水邊停下來歇息。
燈草喝了幾口水,拿過長離劍,說,“爺,我來開路。”
蕭言錦見她拿劍的樣子有點好笑,人比劍也就高那麽一點兒,像小孩子耍大人的東西,說,“行,當心有蛇。”
燈草說,“不怕,蛇不咬我。”
從前碰到蛇的奇遇,蕭言錦至今也沒想通,蛇為什麽要保護他們?不過天下的蛇這麽多,總不見得所有的蛇都不傷害他們,還是小心點好。
燈草打量四周的山峰,指著右邊蘑菇狀的山說,“往那邊走。”
蕭言錦點點頭,“走吧。”
日頭慢慢爬上來,氣溫越來越高,穀底的水汽蒸騰,全往上湧,薰得人實在難受,燈草幹脆把袖子挽起來,藤蔓和荊棘在她手臂劃出條條血痕,蕭言錦看到,心疼不已,拿過長離,扯下她的衣袖,不準燈草再走前頭。
燈草說,“沒事,不疼。”
蕭言錦,“你是個姑娘,留下傷疤不好看。”
“這點傷不算什麽,時間長了印子會消掉,”燈草歪著脖子把袍子一扒,露出削瘦的肩,“這裏以前有個雞蛋大的疤,現在也沒了不是?”
豈隻沒有了疤,那肩頭瘦歸瘦,卻是小巧玲瓏,肌膚白膩得跟暖玉一樣,蕭言錦直直的看著,喉頭滾動。